风卷着北州的霜雪,化作如刀片般锋利的冰刃,狠狠刮过玄青色的冻土。凌伊殇踩着嘎吱作响的冰渣,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迅速凝结成白霜。他拢了拢衣领,跟着玄天星踏入魂族领地的核心区域。迎面撞入视野的,是一片连绵不绝、山丘般隆起的龟甲状建筑群。这些庞然大物通体呈暗墨色,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纹路,每一道沟壑里都流淌着幽暗的阵法微光。手掌贴上去,能触到寒气逼人的温度和坚不可摧的厚重质感。这壳子,别说刀砍斧剁,就算拉几门魔晶炮过来连轰三天三夜,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这就是你们老巢?”凌伊殇搓了搓冻僵的鼻尖,“够硬的啊,全族当缩头乌龟,难怪灵族那帮人拿你们没办法。你们每天住这壳子里,不憋屈吗?”玄天星走在前面,身披暗金魂纹黑袍,银色长发被寒风吹得乱舞。听到这话,他脚下步伐一顿,回过头瞪了凌伊殇一眼,咬牙切齿:“恩人,这叫玄武御极阵,什么缩头乌龟,太难听了。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无上防御法阵,护佑我族万年基业。”“行行行,玄武,高大上。”凌伊殇摆摆手,右眼幽荧悄无声息地开启。视线中,那些龟甲建筑上空盘旋着浓郁的暗属性与土属性魔源,交织成一片庞大的防御网络,连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被标记。这阵法精妙绝伦,土属性主防御,暗属性主吞噬,怪不得能在北州这苦寒之地屹立万年不倒。穿过重重岗哨,两旁的魂族守卫皆是面容冷峻,手持长戈,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他们看到玄天星时恭敬行礼,但视线掠及凌伊殇那一头天青色头发时,无不流露出审视与戒备。两人来到主殿。殿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珍馐美味,烤得滋滋冒油的灵兽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容貌与玄天星有七分相似,不怒自威,正是魂族族长,玄天星他爹,玄苍。“父亲,这位便是我在信中提及的凌伊殇兄弟。”玄天星拱手行礼,语气平稳,恢复了那副孤高出尘的少族长做派。玄苍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没有摆什么族长的架子,抬手示意:“凌小友远道而来,请入座。来人,上酒。”凌伊殇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抓起桌上的灵果就啃,汁水四溢,甜滋滋的。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肚皮早就在抗议了。然而,这顿饭吃得并不安生。坐在左侧的几个老头子,从凌伊殇进门起,就拿眼角斜睨着他,鼻孔里直哼哼。尤其是为首那个长着倒三角眼的大长老,干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阴阳怪气地开口:“少族长带回来的客人,架子倒是不小。我魂族重地,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蹭饭的?外族人踏入主殿,坏了规矩。”玄天星面容一沉,暗紫色的眼眸里燃起幽冥鬼火:“大长老,凌兄弟是我的贵客,请你放尊重点。”“贵客?”大长老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青铜酒樽,“老朽倒要看看,这位贵客有几斤几两,受不受得起老朽这一杯敬酒!”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隐秘地捏了个法诀。凌伊殇正啃着果子,脚下地面毫无预兆地亮起一圈暗黄色的阵纹。空气陡然变得重于泰山,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桌上的碗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开裂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重力阵法。老东西玩阴的。凌伊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体内九转逆熵诀自行运转。身体里的能量漩涡飞速旋转,将外界强加过来的土属性重力魔源照单全收。那些狂暴的土属性魔源刚一进入他的身体,就被先天通脉那变态的吸纳速度强行拉扯,经过极速过滤与转换,化为精纯的能量,再反向输出。万象归墟,全元素亲和。玩重力?小爷我可是祖宗。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不知名灵兽的炖肉,送进嘴里吧唧吧唧嚼得津津有味。伴随着咀嚼的动作,他脚下的阵纹悄无声息地逆转了方向,原本压在他身上的重力,被他原封不动,甚至加倍地顺着阵法的能量回路,反弹到了大长老那边。大长老正端着酒樽,等着看凌伊殇被压趴下的笑话。结果,他手里的青铜酒樽重量陡然暴增。原本不过几两重的酒杯,眨眼间变得重达千斤。“哐当!”大长老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腕被这骇人的重量拽得直直砸向桌面。由万年沉阴木打造的坚固长桌,被酒樽砸出一个大窟窿。木屑横飞,酒水溅了大长老一脸,那滑稽的模样,配上他错愕张大的嘴巴,活脱脱一个老小丑。“哎哟,大长老这酒杯可真够分量的,连桌子都砸穿了。”凌伊殇咽下嘴里的肉,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年纪大了就别玩这么重的花活,闪了腰可没人赔。”大长老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凌伊殇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布下的五阶重力阵法,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反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玄苍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是瞎子,自然看出其中门道。这个天青色头发的少年,面对大长老的暗算,连反击的起手式都没做,就轻描淡写地化解并反杀了。这份实力和对元素之力的掌控,简直骇人听闻。“够了!”玄苍一拍桌子,震慑全场,“大长老不胜酒力,来人,扶他下去歇息。凌小友,让你见笑了。”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凌伊殇摆摆手,顺杆往上爬:“族长客气。其实我这趟来,除了跟玄兄叙旧,还有个不情之请。我这人平时没啥爱好,就爱翻翻古书,研究点历史。听说魂族传承悠久,不知能否借贵族藏书阁一观?”此言一出,几个保守派长老又想跳出来反对。玄苍却抬手压下众人的躁动,稍作思忖,点头应允:“外层藏书阁,凌小友可随意翻阅。”饭后,玄天星亲自领着凌伊殇来到藏书阁。推开厚重的石门,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一排排高耸到穹顶的书架上,堆满了落灰的竹简、羊皮卷和古旧典籍。凌伊殇一头扎进书海里,右眼幽荧全功率运转。那些繁杂的文字、晦涩的古语,在他眼中自动转化为清晰的蓝色数据流,宛若瀑布般在视网膜上刷屏,阅读速度堪比量子计算机。他甚至不需要动手去翻阅,只要视线掠及,书籍中的信息便被剥丝抽茧,剔除废话,提炼出最核心的情报。他翻阅了大量关于北州历史和魂族起源的陈年旧档。随着数据的汇聚与拼凑,一个被岁月黄沙掩埋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魂族的守护灵兽,外界传闻是玄武。但古籍中记载,如今盘踞在魂族禁地底下的庞然大物,只是一只陷入无尽沉睡的“玄龟”。它并不完整。一本边缘破损、封皮长满霉斑的《北州异闻录》中,有一段隐晦的描述:万载之前,天降浩劫,雷霆劈开苍穹。玄冥本为一体,遭逢大变,一分为二,玄龟沉睡于北寒之极,冥蛇不知所踪。看到这里,凌伊殇的手指停留在泛黄的纸页上。雷霆劈开苍穹?万年前的大动乱?脑海中,一条线索突兀地串联起来。他想起当初对战赤帝棂浩渊时,那个浑身冒火的家伙曾无意间吐露过一句话——被雷浩宇拆成两半的玄武。雷帝,雷浩宇。这个名字简直阴魂不散。创世大陆的各种历史断层、古怪遗迹,背后总能扒出这货的影子。玄武本是玄龟与冥蛇的结合体,如今魂族只剩下沉睡的玄龟,那冥蛇去哪了?灵族那边?如果真是这样,魂族和灵族这两家万年世仇,说不定原本就是一家人,只是被某个闲得蛋疼的雷帝强行劈成了两半,连带着守护灵兽都分了家。凌伊殇搓了搓下巴,这情报太劲爆了。要是把这个真相甩到那帮天天叫嚣着要踏平对方的老顽固脸上,那帮老顽固的脸面非得当场裂开不可。正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个情报搞一波大的,藏书阁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砰”的一声,厚重的石门被粗暴地推开,砸在墙壁上落下簌簌灰尘。玄天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往日里那副孤高出尘、杀伐果断的少族长形象碎了一地。他银色的长发凌乱不堪,暗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焦躁和慌乱,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恩人!出大事了!”玄天星一把抓住凌伊殇的胳膊,手指死死扣住布料,捏出深深的褶皱。“别拽别拽,衣服要破了。”凌伊殇拍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合上手里的古籍,顺手掸去封皮上的灰尘,“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堂堂魂族少族长,慌什么?”“天没塌,但我的天要塌了!”玄天星急得直跳脚,声音都在打颤,活脱脱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孩童,“我刚收到潜伏在灵族那边的暗线传来的加急密报。灵族大长老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放出话来,要逼潇潇嫁给他们族内的第一勇士,下个月就订婚!”凌伊殇眨了眨眼,把古籍塞回书架上,吹了吹手上的灰尘。“下个月订婚?这老东西动作挺快啊。”他摸了摸手腕上化作手镯形态的‘星烬’,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第一勇士是吧?抢亲这种事,我凌某人最擅长了。正好,我这身筋骨也该活动活动了。”玄天星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有些市侩却又透着无比自信的少年,原本慌乱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走吧,少族长。”凌伊殇拍了拍玄天星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去会会那个什么第一勇士,顺便,把你们两族这笔烂账,彻底清一清。我保证,这场订婚宴,会成为北州历史上最热闹的一场戏。”北州的寒风依旧冷冽,吹得藏书阁外的经幡猎猎作响。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北州的风暴,已经在悄然酝酿。:()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