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符文沿着祭坛底座疯狂蔓延,每一道纹路都好比拥有生命般跳动,将干涸的血池映照得惨绿一片。那团暗红色的教主残魂发出歇斯底里的嘶鸣,全然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祭坛中央的旋涡。祭坛四角的异兽石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石头雕刻的眼球诡异翻转,大口张开,吐出浓稠如墨的黑雾。黑雾翻滚间,一道道扭曲的人影挣扎着爬出。那是历代教主遗留在此的残魂。这些本该早早消散于天地间的执念,此刻被祭坛的诡异力量强行糅合,相互吞噬、纠缠,骨骼与血肉的虚影错位拼接,最终凝聚成一个足有数丈高的庞然大物。冥河怨灵体。这怪物连五官都没有,浑身上下长满了哀嚎的人脸,每一张脸都透着化不开的怨毒。万物境巅峰的威压化作实质倾轧下来,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噼啪的声响。地下空间的岩壁上迅速爬满了暗紫色的结界纹路,那些纹路好似锁链交织,连同上方剥落的穹顶一并封死。退路已绝,这里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凌伊殇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周身游离的能量通过九转逆熵诀快速运转,庞大的能量流汇入体内枢纽,经过先天通脉的极速转化,再喷薄而出。手腕上的环状金属“星烬”顺应主人的意念,在一阵清脆的机括咬合音中,延展拉伸,化作两柄修长的横刀。左手刀刃流淌着炽烈的圣光,右手刀锋缠绕着深邃的暗影。光暗交织,双刀成型。这并非寻常的元素附魔,而是万象归墟职业特性下,罡气与魔源的完美融合。怨灵体率先发难。它没有腿,下半身是一团涌动的黑泥,移动起来却快得只剩残影。一条由无数白骨与怨念凝聚的手臂横扫而来,沿途的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音爆。凌伊殇脚下错步,腰身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那骨臂砸在岩壁上,没有激起飞石,却让坚硬的岩石表面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白。那是生机被彻底剥夺的痕迹。物理防御无效,这是直击灵魂的侵蚀。凌伊殇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浮现的祖纹鳞,鳞片表面的法域纹章虽然能大幅度增幅元素之力,却挡不住这种纯粹的灵魂攻击。只要被擦中一下,神魂就会遭到重创,哪怕是他这具经过千锤百炼的躯壳,也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折腾。“跑?你这具完美的躯壳,早晚要成为本座重临世间的容器!”怨灵体内传出教主重叠、沙哑的嘶吼,声音中夹杂着历代教主的狂热。两只、四只、八只骨臂从怨灵体背后接连探出,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铺天盖地兜头罩下。凌伊殇不退反进。背后元素羽翼猛然展开,青色的风元素赋予了他极高的爆发速度。他在交错的骨臂间穿梭,宛若刀尖上起舞的蝴蝶。双刀挥舞,光暗交替的刀芒接连斩在怨灵体臃肿的身躯上。刀锋入肉的声音发闷,每一刀落下,都能削去一片黑雾,但那些被斩落的部位很快又会有新的怨魂填补上来。这怪物的恢复力堪称变态,它依托着祭坛的能量供给,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没用的!这冥河怨灵体融合了历代教主的心血,不死不灭!你那点可怜的攻击,连给本座挠痒痒都不配!”怨灵体放肆狂笑,八只骨臂挥舞得更加癫狂,整个地下空间都被骨臂扫荡得一片狼藉。凌伊殇没有搭腔,脚下的步伐却越发诡异。他时而左倾,时而右闪,每一次落脚,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元素光印。刀锋在怨灵体身上留下的痕迹,也并非胡乱劈砍,而是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万象归墟的职业特性被他发挥到了极致,罡气与魔源在每一次挥刀中完美切换。当最后一刀斩出,凌伊殇借力后空翻,稳稳落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他长舒一口气,将双刀交叉在胸前,刀刃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老家伙,时代变了。”凌伊殇挑眉,“打架不带脑子,活该你枯坐百年。”话音未落,怨灵体庞大的身躯表面,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光暗刀痕,竟首尾相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元素光印也随之共鸣。一个巨大的、龙飞凤舞的“拆”字,赫然烙印在怨灵体的胸口和右臂交界处。“爆。”凌伊殇打了个响指。九转逆熵诀将事先埋入阵法中的魔源刹那引燃。光与暗两种截然相反的元素在极度压缩后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破裂音。气浪翻滚间,怨灵体那条粗壮的右臂连同小半个胸膛,被这股狂暴的能量直接抹除,化作漫天飞灰。“啊——!竖子敢尔!”教主发出凄厉的惨叫,怨灵体上成百上千张人脸同时变了形状,无能狂怒的嘶吼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回荡。那被毁掉的部位虽然还在蠕动着试图修复,但残留的光暗元素却好比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伤口,阻止黑雾的重组。,!硬拼占不到便宜,教主彻底改变了战术。怨灵体残存的左臂重重捶击地面,祭坛中央的旋涡再次扩大。这一次,涌出来的不再是历代教主的残魂,而是数以万计的、被教团残害的无辜冤魂。这些冤魂被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怨恨与杀戮本能。它们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灰云,张牙舞爪地扑向凌伊殇。这是最恶毒的精神污染。只要被一只冤魂缠上,那份绝望与痛苦就会直接烙印在识海深处,成千上万只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心智坚韧的修士彻底崩溃,沦为行尸走肉。灰云压顶,四周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凌伊殇收起星烬,双眼缓缓合拢。外界的喧嚣在这一刻被尽数屏蔽。他将心神沉入体内枢纽,调动起之前从沂乐幽的灵魂分裂法中领悟到的、对灵魂本质的理解。灵魂的本质并非怨恨,而是纯粹的能量与记忆的集合体。怨恨只是一层枷锁。沂乐幽的功法虽然走的是分裂的极端路子,但其中对灵魂结构的剖析却精妙绝伦。凌伊殇顺着这份感悟,将自己的精神力无限拆解、重塑。九转逆熵诀飞速运转,将体内的罡气与魔源尽数转化为精神力,再通过万象归墟的职业特性,赋予其最纯粹的神圣属性。当凌伊殇再次睁开眼时,他的周身已然被一层柔和而圣洁的光晕所包裹。这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温暖。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冤魂刚一触碰到这层神圣光芒,原本狰狞的面容便凝滞住了。那层束缚着它们的怨念黑雾,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好比冰雪消融。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些冤魂恢复了生前原本的模样,有老人、有孩童、有青年。他们看着凌伊殇,浑浊的双眼中流露出释然与感激,随后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天地间,迎来了真正的解脱。前赴后继的冤魂大军,在这层神圣光晕面前,不仅没有构成任何威胁,反而变成了一场盛大的超度仪式。成千上万的星光在地下空间内升腾,美丽得有些虚幻。怨灵体内的教主看到这一幕,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心智彻底瓦解。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积攒了百年的怨气,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居然成了一个笑话。“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本座筹谋百年,怎么会败在你一个黄口小儿手里!”教主残破的主魂在怨灵体内疯狂挣扎,仅存的理智被无尽的屈辱与不甘吞噬。他操控着怨灵体残破的身躯,纵身扑向祭坛中央。那张长满獠牙的巨口张开,一口将祭坛核心那颗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晶石吞入腹中。吞下核心的刹那,怨灵体原本就庞大的身躯开始以一种极其反常的速度急剧膨胀。黑紫色的能量在它体内横冲直撞,将那层由怨念构成的外壳撑得布满裂纹。刺目的毁灭之光从裂缝中透射出来,整个地下空间的重力都在这股狂暴的能量下发生了紊乱。碎石悬浮在半空,空气被抽干,连空间本身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既然得不到……”怨灵体上所有的脸孔同时张开嘴,发出重叠在一起的、宛若来自地狱深渊的咆哮:“那就一起死!”:()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