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乐幽收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周遭空气流速骤降,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艰涩。他抬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指尖勾勒出繁复的数据流。“关于商凌的来历,”沂乐幽嗓音干涩,少见地透出几分无奈,“别指望我能给出标准答案。作为神恩系统的缔造者,我理应全知全能,偏偏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漏洞。”他五指张开,两团幽蓝色的光晕在掌心上方成型。光晕内部并非混沌一团,而是由数以万计的微小符文交织而成,那是构成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源代码。很快,这两团光晕具象化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立体模型。左边的模型呈现出多重折叠的网状结构,无数发光的丝线交错纵横;右边则是一条首尾相连、无限延伸的莫比乌斯环。凌伊殇右眼瞳孔深处泛起幽深的色泽,下意识开启了“幽荧”。在这个经由女神赐福加持的强化版视界里,那些模型化作了海量的数据流。然而,当他试图解析其中代表商凌的那部分信息时,视网膜上反馈回来的只有一连串刺目的红色乱码,连引以为傲的“观气”特性都捕捉不到分毫有效线索。“瞧见没?”沂乐幽指着左侧的光网,“第一种假设,平行世界交错。创世大陆并非唯一,在多维宇宙的尺度下,存在着无数个镜像分支。商凌,极有希望是某个分支抛出的锚点。在那条时间线上,青龙帝国繁荣昌盛,雷帝尚未陨落,连九尾狐族的老祖舞霓裳,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这能解释他为何能熟练运用那些失传已久的秘法,又为何对某些古老辛秘如数家珍。”凌伊殇盯着那团乱麻般的光网,右手摩挲着下巴。脑海中浮现出商凌那副总是怯懦的欠揍模样。那家伙随口抛出的他的经历,往往能让玉姐这位百年武器大师都陷入沉思。“至于第二种假设,”沂乐幽手指一拨,右侧的莫比乌斯环飞速旋转,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压。环面上变幻着无数细碎的画面,那是属于未来的残影。“时间并非单向流动的长河,而是一个首尾相接的闭环。商凌,来自一个我们尚未抵达的未来。他掌握了某种逆流而上的手段,将未来的果,强行种在了过去的因上。这也能说通他为何能在万年前留下足迹,甚至与雷帝称兄道弟。”沂乐幽抬手屈指,敲了敲身旁的虚空,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商凌这小子,毫无疑问掌握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穿梭时间的能力。这已经超越了神恩系统的底层框架,甚至触及了世界本源的禁忌。他是个行走的时空悖论。”凌伊殇眼观鼻鼻观心,将商凌留下的一桩桩离奇事件串联起来。这家伙行事作风天马行空,每每出人意表,留下的烂摊子数不胜数。如今细细咀嚼沂乐幽的分析,那些荒诞不经的传闻,反而有了几分可信度。有朝一日,定要帮助那家伙,把这笔糊涂账弄个明白。凌伊殇暗自打定主意,算是给这位只见过寥寥数面的朋友一个交代。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凌伊殇用力搓了搓脸颊,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他抬起头,迎上沂乐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吐字清晰,字字铿锵:“身世之谜到此为止。告诉我,怎么救活落依。”提到零落依,凌伊殇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那个拥有一半圣洁天使羽翼、一半妖娆暗物质羽翼的女孩,那个在巫族圣地巧笑嫣然的少女,如今为了他而身死。她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左半边镶嵌金色符文、右半边流淌着黑紫色深渊气息的华贵长裙;那双璀璨如金与黑紫深邃交织的异色瞳孔;还有那招融合了光明与黑暗的圣魔融合技“天之葬礼”。那一天,漫天飞舞的圣魔花朵,每一瓣都抽离着她的生命力。她倒在自己怀里时,原本黑白相间的长发失去了光泽,身体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离去却无能为力的痛楚,日夜折磨着他的神经。凌伊殇只觉胸腔内憋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痛。沂乐幽闻言,手腕翻转,驱散了半空中的光幕。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收起了所有的戏谑与调侃。“你和我们不同。”沂乐幽的语调低沉,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凌伊殇的耳膜上,“紫秋,还有天音,她们遭受的是物理或魔法层面的直接伤害。这种情况下,只要有足够强大的能量支撑,辅以顶级的手段,总有挽回的希望。”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凌伊殇紧绷的脸庞上扫过,语气愈发严肃:“但零落依的情况截然不同。她是……献祭。”这两个字一出,周遭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献祭,意味着她的灵魂被某种超越常理的规则强行抽离。”沂乐幽剖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常规的生命魔法,哪怕是达到律劫级别的神圣系治愈术,对她也毫无用处。因为她的生命本源已经不在这个维度的掌控之中。神恩系统的底层代码中,关于她的那部分数据,已经被彻底清空。”,!伴随着情绪的剧烈起伏,凌伊殇体内的九转逆熵诀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周遭游离的元素能量受到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五彩涡流,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身体。覆盖在肌肤之下的祖纹鳞接连亮起,法域纹章流转着危险的光芒。凌伊殇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绽开刺目的红梅。但他浑然不觉,脑海中只剩下“献祭”二字在反复回荡。“别废话!”凌伊殇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告诉我方法!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我也去把她拉回来!”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沂乐幽看着眼前这个执拗的年轻人,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曾几何时,为了复活紫秋,他也是这般癫狂,这般不顾一切。“方法有。”沂乐幽慢条斯理地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森寒,“但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你就会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你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他收起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食指直指凌伊殇:“第一,前往北州!”“北州?”凌伊殇怔住,原本高涨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名生生截断。那个被列为全大陆活人禁区、常年封闭的死亡之地?自神恩历开启以来,北州便被迷雾封锁。传闻中,那里寸草不生,终年被阴霾笼罩,连最强悍的魔兽都不敢涉足半步。去那里找救人的方法,无异于自寻短见。“冥界,并非世俗神话中审判善恶的阴曹地府。”看穿了凌伊殇的疑惑,沂乐幽出言解释,“在神恩系统的架构外,存在着一个浩瀚的能量回收站,或者说那是一个另类种族的聚集地。所有消散的灵魂、溢散的本源,最终都会汇聚到那里,进行重组与洗牌。北州,正是创世大陆与那个回收站之间唯一的物理交界点。零落依献祭后,她的灵魂碎片必然被吸入其中。”沂乐幽直视着凌伊殇满是疑虑的双眼,缓慢而认真地点了头。“那里,是最接近冥界的地方。”:()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