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之海的狂涛不知疲倦地拍击着黑礁,卷起十丈高的水墙。腥咸的海风刮过悬崖,带来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这片生人勿近的禁忌海域,今日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惨烈厮杀。干瘦老者站在包围圈外,枯树皮般的脸皮剧烈抽动,眼底全是疯狂与狰狞。“请神降!”老者嘶哑的嗓音穿透海浪的咆哮。数百名裁决军团精锐齐齐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洒而出。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强者,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眼中只有病态的狂热。血雾没有落地,反而在半空诡异地悬浮、交织,在狂风中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六芒星法阵。每一根血线都闪烁着妖异的红芒,贪婪地汲取着周围游离的能量,连空气中的水分都被抽干,变得无比燥热。苍穹之上的雷网被硬生生破开一道缺口。刺目的强光从缺口处倾泻而下,连带着一阵令人双膝发软的高阶威压。这阵威压超越了凡人的认知,压得悬崖上的碎石寸寸崩裂,化为齑粉。连翻滚的海水都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平,形成一片死寂的水面。光芒中心,一尊高达百丈的虚影降临。没有五官,只有一团耀眼的光晕,周身环绕着玄奥的符文。高阶位面的能量投影,在裁决军团眼中,这就是至高无上的神明。那些精锐士兵不顾嘴角的鲜血,狂热地跪伏在地,高呼着赞美之词。“异端。”宏大、机械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震得周围的树木纷纷折断。“当诛。”两个字落下,神罚之雷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雷霆巨剑,带着毁灭一切的威能,直指悬崖边相互依偎的两人。沂水寒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半点对神明的敬畏,也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他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眼泪都混着血水流了下来。这笑声中夹杂着对命运的嘲弄,对所谓正义的鄙夷。“神?”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骨子里的傲气彻底爆发。“你算什么神?不过是窃取信仰的爬虫!”话音未落,他单手将灵天音护在身后,右手紧紧握住那柄暗影凝聚的长剑。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剑。随着他疯狂地压榨自身的生命力,连灵魂力都毫无保留地抽取出来,狂暴的能量灌注其中。他的皮肤表面崩开无数道细小的裂口,鲜血刚渗出就被高温蒸发成血雾。黑色的长剑开始膨胀,硬生生将剑刃拉宽、变长,化作一柄造型夸张的魔刀。黑色的刀芒冲天而起,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密的裂纹。沂水寒的黑发在风中狂舞,双眼赤红,好似从地狱爬出的修罗。灵天音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意。她没有阻止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唯有拼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她抬起手,抵在沂水寒的后背。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点光明本源,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身体。光与暗。神圣与深渊。这两种在创世大陆规则中互斥的能量,在这一刻,因为两人毫无保留的托付,奇迹般地交织在一起。黑与白相互缠绕、吞噬、融合。原本应该发生剧烈爆炸的两种能量,在生与死的边缘,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最终化作一种难以名状的灰白色彩。跨越规则的产物。寂灭之刃。观战区。凌伊殇坐在不知名材质的悬浮椅上,双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贴到前方的全息影像上了。他右眼的“幽荧”不自觉地运转,试图看清那灰白色彩中的能量构造。在他的视线中,那把刀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武器,而是无数道规则丝线交织而成的奇点。那是将他的“九转逆熵诀”运转到极致都难以模拟的奇迹。“卧槽!”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帅爆了!这才是男人该练的刀法!大开大合,毁天灭地,这气势,绝了!”话还没说完。“啪!”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脆响。凌伊殇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脑袋回头。封青玉一袭红衣,双手抱胸,柳眉倒竖,正冷冷地斜睨着他。“咋滴?”封青玉冷哼一声,“老娘教你的粘刀就很娘么?”凌伊殇缩了缩脖子,求生欲拉满。“玉姐!看您说的!”他赶紧凑过去,一脸谄媚地赔笑,“粘刀那可是技术活!天下第一!这刀法也就是个花架子,看着唬人,哪能跟您的手艺比啊!您那是一刀下去,连皮带骨剔得干干净净,这是艺术!”封青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滑头。她作为百年前的武器大师,眼光何等毒辣。“别拍马屁了。”封青玉指着影像,神色难得严肃起来,“看仔细了,这不是普通的武技。光暗相融,打破了神恩系统的底层规则。这一刀挥出去,要么把对面劈死,要么把他们自己反噬成渣。”,!战场上。雷霆巨剑已经劈到了沂水寒头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沂水寒动了。他双手握住刀柄,迎着那尊高高在上的神明投影,自下而上,全力挥出一刀。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效果。只有一道极致的灰白刀芒,无声无息地划破长空。天地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两色。周围的风停了,海浪的咆哮声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灰白刀芒摧枯拉朽般切开了雷霆巨剑。那足以毁灭一座城池的神罚之雷,在寂灭之刃面前脆弱得好似纸糊的一般,连半点阻碍都没能造成。刀芒去势不减,直接撞上了那尊百丈高的神明投影。“咔嚓。”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高高在上的神明投影,从中间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黑线。紧接着,庞大的身躯一分为二。那些环绕在周身的玄奥符文根根断裂,投影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直接溃散成漫天光雨,消散在狂风中。反噬来得极其迅猛。“噗!”干瘦老者仰天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礁石上,生死不知。他引以为傲的召唤阵成了催命符。法阵周围的数百名裁决军团精锐,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便寸寸碎裂,化作一捧捧飞灰,被海风吹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外围强者吓破了胆,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钻进密林,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谁也不敢再回头看一眼那个手持魔刀的男人。悬崖边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绝望之海的浪涛依旧在咆哮,冲刷着岸边的血迹。这一战,彻底打出了沂水寒的绝世凶威。单凭一己之力,斩灭高阶位面投影,屠戮圣裁同盟数百精锐。这份战绩,足够让他在日后登顶巫族首领之位时,无人敢提出半点异议。沂水寒拄着那柄已经重新化作普通长剑的武器,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还是强撑着转过身,想要将灵天音抱起来。观战区里。凌伊殇长舒了一口气,刚准备坐下给自己倒杯水压压惊。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影像的角落时,整个人却定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他伸手指着画面,声音发干。“玉姐……你看……”影像中。灵天音静静地躺在礁石上。她没有受伤,也没有流血。但是,她的指尖、发丝、衣角,正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那些光芒化作点点星光,脱离了她的身体,向着夜空飘去。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沂水寒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想要抓住那些飘散的星光。星光穿透了他的指缝。什么都没留下。化作星光,一点点消散在风中。:()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