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掉色吗”杀伤力实在太大,大到连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战场气氛,都在瞬间垮得干干净净。沂水寒那张常年被寒霜覆盖的脸,此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那是极度的羞恼引发的情绪逆流,以至于他体内原本就濒临枯竭的魔源直接发生了小规模的暴走。你……你找死!他咬着牙,右手死死攥住那柄漆黑的长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作为万物境的强者,他即便力竭,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杀气依旧能让普通修习者肝胆俱裂。可站在他面前的是灵天音。这个像个瓷娃娃,满脑子除了祈祷就是研究各种古怪光元素的奇怪女,压根就没接收到他的杀意信号。她见沂水寒脸色难看,反而更凑近了一些,甚至还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作势要去擦拭那黑羽。“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种纯粹的黑色太少见了。在典籍里,这种成色的羽翼通常是堕落的象征,但你的羽毛看起来……质感挺高级,不像是染上去的。”灵天音的声音依旧真诚,真诚到让沂水寒想杀人的心都凉了一半。“闭嘴!”沂水寒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可审判之枪留下的暗伤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他刚一发力,胸腔里就传来一阵沉闷的撕裂感,鲜血顺着嘴角不要钱似的往外溢。“魔头受死!”远处,那些被灵天音震慑住的“正义之师”终于缓过劲来。几名自诩不凡的太素境修习者对视一眼,看出了灵天音似乎并无杀意,胆子又肥了起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罡气在剑尖吞吐,试图越过灵天音给沂水寒致命一击。灵天音头也不回,只是那双纯白的羽翼轻轻一震。圣洁的光波动化作一道无形的墙壁,那几名修习者撞在上面,就像是苍蝇撞上了烧红的铁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泥潭里。“我说过,他现在是我的观察对象。”灵天音转过头,原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那是一种上位者对打扰自己研究的不耐烦。“你……你这是在与整个光明教廷为敌!在与正义为敌!”审判长捂着胸口,老脸狰狞。灵天音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指着半死不活的沂水寒,认真地说道:“可是他长得比你好看,羽毛也比你的审判之枪更漂亮。在我的准则里,美丽的事物不应该被这种粗鲁的方式摧毁。”噗——!处于上帝视角的凌伊殇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玉姐,你听听,这逻辑简直无敌了。长得好看就是正义,这女的要是放到我以前那个世界,绝对是顶级颜控。”封青玉也有些忍俊不禁,那身红衣在虚影中微微晃动:“这丫头的心思纯粹到了极点,反而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不过,这小子的命倒是保住了。”战场上,灵天音见周围的人还想聒噪,索性右手一挥。一个巨大的神圣法阵在脚下铺开。不同于攻击性的技能,这是一个大范围的致盲加干扰阵法。在众人视觉陷入白茫茫一片的时候,灵天音直接弯下腰,在沂水寒极度抗拒的目光中,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她看起来纤细柔弱,力量却大得惊人。沂水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灵天音扛在了肩膀上。没错,不是优雅的公主抱,而是像扛麻袋一样,直接把这位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暗夜君王”给扛走了。“放开我……咳咳……你这疯女人……”沂水寒的怒吼在狂风中支离破碎。灵天音背后的羽翼全力展开,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半个时辰后,一处隐秘的山谷。这里飞瀑流泉,环境幽静,最重要的是,山谷四周被灵天音随手布置了几个屏蔽气息的法阵。沂水寒被“砰”的一声扔在草地上。原本就重伤的他,被这一摔,差点直接断了气。“哎呀,力气用大了一点,抱歉抱歉。”灵天音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然后蹲在沂水寒身边,双手开始凝聚圣光。“别碰我……你的光,会烧掉我的魔源……”沂水寒咬牙切齿地往后挪。他修习的是极端的暗属性力量,与圣光天生排斥。这种治疗对他来说,不亚于往伤口上撒盐再浇上一桶滚烫的油。“胡说,圣光是世间最温柔的能量,它能治愈一切。”灵天音一脸“你不懂不要乱说”的表情,然后不由分说,两团浓郁到几乎液化的圣光直接拍在了沂水寒的胸口。“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片飞鸟。沂水寒的身体剧烈抽搐,伤口处冒出阵阵黑烟。那不是在治疗,那是在净化。圣光与他体内的暗能量疯狂对冲,疼得他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凌伊殇在意识空间里看得直咧嘴:“啧啧,物理超度,这绝对是物理超度。这姑娘真的正常吗?我怎么感觉她比魔族还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封青玉也摇了摇头:“这圣光太纯了,完全没经过转化。对这小子来说,每一秒都是凌迟。不过奇怪的是,这丫头的能量里似乎有一丝生机,虽然疼,但真的在修复他的经脉。”确实如封青玉所说,沂水寒在惨叫了半刻钟后,呼吸竟然平稳了下来。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胸口那道贯穿伤已经止住了血,甚至长出了粉嫩的新肉。他虚弱地躺在地上,眼神涣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你看,治好了吧?”灵天音拍了拍手,一脸自豪。她看了看天色,肚子发出一阵微弱的咕噜声。“折腾了这么久,有点饿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弄点吃的给你补补。”沂水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尊瘟神蹦蹦跳跳地跑进丛林。片刻后,灵天音回来了。她怀里抱着一大堆色彩斑斓的蘑菇,每一个都长得极其妖艳,有的甚至还在散发着幽幽的紫光。“我在那边发现了一大片这种蘑菇,长得这么好看,味道一定不错。”她利索地架起一口小锅(天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接了点泉水,把那些蘑菇全扔了进去。不一会儿,一锅散发着诡异香味的紫色浓汤就开始翻滚。沂水寒死死盯着那锅汤,瞳孔微缩。那是“七彩幻梦菇”,创世大陆毒素排行榜前十的存在。普通人吃一口直接升天,修习者吃了也会陷入无尽的幻境,最后在疯狂中身体衰竭而死。“你……你想杀我直接动手,不必用毒。”沂水寒的声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一股决然。灵天音愣住了,她舀起一勺汤,疑惑地看了看:“毒?怎么可能,你看它颜色多漂亮,而且闻起来很香啊。”为了证明没毒,她张开小嘴,直接喝了一大口。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然后,灵天音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背后的羽翼不自觉地张开,开始在半空中划着凌乱的圆圈。“嘿嘿……好多小星星……沂水寒,你头上长出了一朵大红花,好漂亮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向沂水寒,作势要去摘他头上的“红花”。沂水寒整个人都麻了。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难道连最基本的药草常识都没有吗?看着灵天音就要一头栽进火堆里,沂水寒终究还是没忍住,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滚回来……那是毒蘑菇!”接下来的几天,山谷里的画风变得极其诡异。本该是被救者的沂水寒,不得不拖着重伤的身体,开始给这位救命恩人科普生存常识。“这种红色的果子不能吃,那是烈焰果,吃了会烧坏嗓子。”“这种水不能直接喝,里面有寄生虫。”“还有,不要对着那些魔兽笑,它们会觉得你在挑衅。”灵天音像个乖巧的小学生,蹲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甚至还拿出一个小本本在记录。“原来世界这么危险啊,我在家的时候,他们只教我怎么赞美光明。”她托着腮,看着正在处理野兔的沂水寒,眼神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沂水寒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他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被一个蠢女人牵动情绪的感觉。可每当他看到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时,内心深处那股从小被灌输的、对世界的恶意,就会莫名其妙地消散几分。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拥有纯色的羽翼,哪怕颜色截然相反,但在灵魂的深处,却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共鸣。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这天傍晚,沂水寒正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体内的魔源正在缓慢运转。突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从山谷深处传来。一头足有三米高的“暗影裂谷熊”冲出了密林。这是60级的魔兽,相当于人类太极境的强者。它显然是被烤兔子的香味吸引过来的,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灵天音正蹲在溪边洗手,刚好挡在了裂谷熊的冲锋路上。“喂,那边那个傻女人,快躲开!”沂水寒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喊道。灵天音转过头,看着咆哮而来的巨兽,像是吓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该死!”沂水寒低骂一声。他原本想袖手旁观,让这女人吃点苦头,可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漆黑的长刀瞬间出鞘。那一刻,他周身涌动起狂暴的暗能量。虽然只有一击之力,但那是太极境强者的拼死一击。“暗月——斩!”一道漆黑的半月形刀芒划破虚空。原本不可一世的裂谷熊,在这一刀面前脆弱得像张纸。刀芒透体而过,巨兽庞大的身躯惯性地向前冲了几步,然后整齐地裂成两半,鲜血溅了一地。沂水寒收刀,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惨白。“你……”他刚想训斥灵天音几句,却发现这女人已经跑到了他身边。,!她没有看那头死去的魔兽,也没有在意周围的血腥。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沂水寒愣住了。好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比任何诅咒都要刺耳。可看着灵天音那毫无防备的笑容,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夜幕降临。篝火跳动着,映照着两人的脸。灵天音轻轻靠在沂水寒的肩膀上。她那纯白的羽翼和沂水寒漆黑的羽翼在背后交织在一起,黑与白,光明与黑暗,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无比和谐。“沂水寒,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去大陆南边看看吧,听说那里有七色的海。”灵天音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憧憬。沂水寒沉默良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然而,就在这个温馨的时刻,处于上帝视角的凌伊殇脸色突然一变。“幽荧”开启,他的右眼里无数数据流疯狂闪烁。“不对劲!玉姐,你看山谷上方!”原本平静的天空,此时竟然诡异地扭曲起来。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凭空产生,空间节点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强行撕裂。在那裂缝深处,隐约可以看到无数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兵,以及那一面面随风飘扬的光明教廷战旗。“光明教廷的‘裁决军团’?他们怎么找来的?”封青玉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凌伊殇站起身,拳头紧握。“不是找来的,是有人在空间坐标上动了手脚。这种规模的跨空间传送……麻烦大了。”山谷外,沉闷的号角声响起,震碎了夜晚的宁静。大军压境。:()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