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中的空气,因凌伊殇那句轻飘飘的问话而凝滞。鬼影藏在黑袍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他引以为傲的潜行与感知,在这个少年面前,竟成了孩童的把戏。对方是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他毫无察觉。这已经不是技巧高低的问题,而是层次上的碾压。没有废话,没有迟疑。鬼影的身体骤然虚化,化作一缕没有实体的黑烟,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轨迹向后暴退。这并非单纯的速度,而是一种诡异的身法,能最大限度地规避锁定。黑烟之中,几点寒星激射而出,直奔凌伊殇面门。淬毒的飞镖,在月色下拖曳出幽绿的尾迹,刁钻而致命。“叮!叮!叮!”清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燎原刀镰在凌伊殇手中挽了个花,镰刃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圆弧,不偏不倚,将那几枚飞镖尽数磕飞,精准地钉入了旁边的石壁,镖尾兀自颤动不休。整个过程,凌伊殇的脚步甚至未曾移动分毫。“你的速度,太慢了。”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不是快到极致的冲刺,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挪移。鬼影化作的黑烟还在向后飘飞,一道青色的影子却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鬼影亡魂大冒,黑烟猛地向一侧扭曲,试图规避。嗤啦!燎原刀镰的刀刃,贴着他虚化身体的边缘划过,竟带起一长串刺眼的火星。那是能量体之间的高速摩擦,刀锋上附着的罡气,已经伤到了他身法的本源。一滴冷汗从鬼影的额角滑落,尽管他此刻并没有实体。这是什么怪物?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黑烟猛地炸开,分化成七八道一模一样的黑影,从四面八方,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轨迹,同时扑向凌伊殇。每一个影子都散发着与本体别无二致的阴冷气息,每一个影子手中,都凝出了一柄漆黑的短刃。这是他的杀手锏,影杀之术。真假难辨,虚实转换,死在他这一招下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独眼龙和一众佣兵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才是鬼影大人的真正实力!那个小子,死定了!然而,面对这必杀的围攻,凌伊殇反而合上了双眼。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化作了另一番模样。风的流动,石头的轮廓,甚至每一粒尘埃的轨迹,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而那七八道黑影,虽然气息相同,但在他强大的精神力扫描下,其中一道的核心能量波动,却比其他的要活跃那么一丝丝。找到了。“在绝对的感知面前,这种小把戏,毫无意义。”凌伊殇猛然睁眼,右瞳之中,幽荧的光芒一闪而逝。他手腕一震,燎原刀镰脱手飞出。那柄凶兵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绝伦的弧线,它没有攻向任何一个近在咫尺的影子分身,而是绕过了一个巨大的弯,目标直指其中最不起眼、位置最偏僻的一道黑影。鬼影心中警铃大作!他怎么可能看穿的?那飞旋的刀镰,仿佛长了眼睛,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决绝,死死锁定了他的本体。无论他如何变换方位,如何试图与分身交换位置,那柄刀镰都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这柄武器……会追踪?鬼影彻底乱了方寸。他引以为傲的速度、赖以成名的影杀之术,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只能狼狈不堪地在峡谷中上蹿下跳,躲避那柄追魂夺命的刀镰。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顶尖杀手,更像一只被猎鹰戏耍的耗子。远处的独眼龙和一众秃鹫佣兵团的成员,已经看得下巴快要脱臼了。这还是那个让罪恶之城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鬼影大人吗?这还是他们无所不能的靠山吗?怎么……怎么会被一个少年人,用一柄扔出去的武器追得满场跑?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却又真实得让人心头发寒。他们心中那座名为“鬼影”的神龛,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游戏,该结束了。”凌伊殇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鬼影的耳边响起。鬼影正拼尽全力向左侧横移,躲开再次袭来的刀镰,可他的预判落空了。凌伊殇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闪避的路线上,早已等候在那里。时机、角度、心理,算计得分毫不差。凌伊殇并指成拳,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拳头上,淡青色的罡气凝而不散,内敛到了极致。鬼影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砰!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鬼影的双臂应声而断,整个人如同一只破麻袋,被远远地轰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便不受控制地从黑烟状态跌出,恢复了人形。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在空中喷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他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山壁上,又滚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动弹不得。呜——破空声由远及近,那柄飞出的燎原刀镰在空中打了个旋,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稳稳地落回凌伊殇手中。他挽了个刀花,将刀镰扛在肩上,缓步走向奄奄一息的鬼影。独眼龙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两腿发软,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凌伊殇在鬼影身前蹲下,无视他那怨毒又惊恐的眼神,伸手在他怀里摸索起来。很快,他掏出了一块冰凉的物件。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通体漆黑,入手沉重。令牌的正面,雕刻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图案。那是一只竖立的眼睛。眼睛的瞳孔,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不宁,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凌伊殇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令牌散发着一种阴冷、邪恶的气息,与鬼影身上的力量同源,却又更加古老和纯粹。这绝不是秃鹫佣兵团这种不入流的组织能拥有的东西。鬼影的背后,还站着什么人?这个诡异的眼睛图案,又代表着什么?:()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