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一间算不上雅致,但至少干净的酒馆里,空气中弥漫着麦酒与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凌伊殇坐在桌边,指尖轻触月溪肩胛。他掌心散发着柔和的绿光,那光晕如同一缕缕细丝,悄无声息地钻入月溪体内。月溪原本因脱臼而扭曲的肩部,在绿光浸润下,传来一阵酥麻。她能清晰感受到骨骼归位的轻微声响,筋肉也随之放松。疼痛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迅速修复着受损的肌理。夜鸦和铁熊等人屏息凝视,他们见过治疗术,但从未见过如此迅速、如此彻底的愈合。普通治疗师,即便耗费大量魔源,也顶多是缓解伤势,加速自愈,哪能像凌伊殇这般,近乎瞬间便让一个脱臼的战士恢复如初?“好了。”凌伊殇收回手,绿光消散,仿佛从未出现。月溪活动了一下肩膀,惊喜地发现,不仅伤势尽复,连先前战斗中积累的疲惫都消减不少。她眼中闪烁着异彩,望向凌伊殇的目光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分敬畏。“这……这真是神迹!”铁熊忍不住赞叹,那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夜鸦则沉思着,她先前便察觉凌伊殇对元素的掌控异于常人,此刻愈发肯定。他似乎能绕过“神恩”系统对每个等级、每种属性技能数量的限制,仅仅通过对元素的微调,便能施展出各种简易却高效的术法。这是一种对规则的超越,一种对力量本质的洞悉。凌伊殇本人也隐约察觉,越是靠近巫族领地,笼罩在这片大陆上的“神恩”系统,那无形的束缚便越发稀薄。酒过三巡,气氛逐渐融洽。夜鸦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和你之后,我们黑刃猎魔团的日子,可没那么平静。”她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无奈,“秃鹫佣兵团,尤其是那个独眼龙,他背后似乎攀上了硬茬。他们最近活动频繁,行事愈发嚣张,隐约有吞并罪恶之城所有佣兵团的势头。你这次虽然让他们吃了大亏,但恐怕,麻烦才刚刚开始。你得留心。”凌伊殇听着,眉宇间并无太多波澜。他轻抿一口酒,将话题引向他真正关心的方向。“那些事,我自有分寸。”他看向夜鸦,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探究,“我离开罪恶之城这段时间,你们可曾听说过‘魔族’的消息?”夜鸦和铁熊对视一眼,皆摇了头。“魔族?”夜鸦蹙眉,显然对这个词感到陌生,“从未听闻。罪恶之城消息灵通,若是大陆上真有此等势力活动,这里断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铁熊也瓮声附和:“是啊,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对大陆上的大事小情最是敏感。魔族?听都没听说过。”凌伊殇略感失望,但并未完全放弃。他知道,有些秘密,并非所有人都知晓。就在此时,酒馆角落里,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老佣兵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他胡子拉碴,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魔族?魔族不知道……”老佣兵口齿不清,却又带着几分醉汉特有的执拗,“但‘巫族’,倒是有那么一个……”凌伊殇心头一动,目光瞬间锁定在老佣兵身上。“巫族?”夜鸦也有些诧异,显然这个词对她而言也有些遥远。老佣兵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指了指西方:“从这里……往西走上十天半月,翻过那片剧毒沼泽,就是巫族的地盘。那地方,排外得很,没人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们的族长,好像姓‘沂’……”“沂!”这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凌伊殇。他手中的酒杯,在指尖轻微颤抖。沂水寒!他和零落依的导师,那个他崇拜的身影,那个教导他元素奥秘,引领他踏上修炼之路的神秘人。那个,也姓“沂”!一种大胆而又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急速成型。难道,这巫族的族长,便是他的导师?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失踪数月的沂先生,是否便在这所谓的巫族之地?凌伊殇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努力平复着内心狂涌的情绪。这一刻,所有的迷茫似乎都找到了方向,所有的困惑都指向了那个遥远的西方。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夜鸦,铁熊,月溪。”凌伊殇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我必须去那个地方一探究竟。”夜鸦看着凌伊殇,她捕捉到他眼底那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急切。她知道,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事关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这种时候,任何挽留都显得苍白无力。“西方之路,充满了未知与危险。”夜鸦语气郑重,带着一丝担忧,“剧毒沼泽,异兽横行,更有那些排外的巫族……你万事小心。”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卷,摊开在桌上。那是一份残缺的地图,上面标识着罪恶之城周边的一些重要地标,以及通往西方的模糊路径。“这是我们佣兵团多年来收集的资料,虽然不全,但至少能为你指引方向。”夜鸦将地图递给凌伊殇,“补给……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凌伊殇接过地图,指尖摩挲着那古老的羊皮纸。他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禁区”的剧毒沼泽,以及更远处的模糊山影。“地图足够了。”凌伊殇摇了摇头,拒绝了补给的好意。他的身体之内,那片广阔的空间宝石中,拥有着日月交替,河流矿山,火山森林,各种元素充沛,补给对他而言,已是毫无意义的词汇。他转身,向三人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包含了所有的感激与告别。“保重!”铁熊粗声喊道。月溪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也知他去意已决。夜鸦望着凌伊殇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少年,总是能带来意外,也总是能做出出人意料的决定。她只希望,他此行能平安归来。夜色渐浓,罪恶之城的喧嚣在身后远去。凌伊殇独自一人,踏出了这座混乱之城,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与希望的西方前进。他的天青色发丝在夜风中轻扬,身影在昏暗的城门洞中拉长,最终没入茫茫夜色。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的瞬间,城墙阴影处,一双阴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那目光中,夹杂着怨毒与算计,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已悄然撒开,等待着猎物深入其中。罪恶之城,远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简单。而他此行,又将面临怎样的宿命?:()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