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殇的脚步,就那么钉在了原地。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牢牢锁定在那块残破的羊皮卷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羊皮卷一角,那个由数个奇异几何图形交错构成的古老符号。那不是现今创世大陆上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或徽记。它古老、深邃,带着一种超越了时光的沧桑感。凌伊殇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这个符号……他的记忆之海深处,一页尘封的书页被骤然掀开。失落帝国,禁忌书库,那本连书名都已腐朽的孤本资料,记载着“神恩”系统诞生之前的蒙昧时代——“原初纪元”。在那本孤本的末页,他见过这个符号。一模一样。“这是什么?”凌伊殇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寂静,他弯腰,捡起了那块羊皮卷。他的动作很轻,指尖触碰到羊皮卷时,一种冰凉而古旧的质感传来。持盾队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那块羊皮卷,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与苦涩:“阁下,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一块地图的残片。据说,它指向迷雾山脉深处的一处遗迹,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能找到过那个地方,多半只是个传说罢了。”遗迹?传说?凌伊殇的心脏,却因为“传说”这两个字,跳动的频率加快了几分。他脑海中,那本孤本上的记载飞速闪过。——“原初纪元”末期,天外陨星坠落,带来了崩坏与毁灭,也带来了最初的“神恩”雏形。旧时代的秩序者们为了守护最后的火种,建立了数个隐秘的庇护所,每一个庇护所的入口,都烙印着独一无二的守护者徽记。而眼前这个符号,在孤本上的释义,正是——“守护者”。“玉姐,你见过这东西吗?”凌伊殇在心中默念,与护腕中的封青玉交流。“这符号……有点意思。”封青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我生前的时代,从未见过这种风格的纹路。它给我的感觉,比我见过的任何皇室秘藏都要古老。小子,这东西恐怕不简单。”得到封青玉的确认,凌伊殇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他抬起头,看向一脸局促的持盾队长,从一方界中取出了几瓶翠绿色的药剂,递了过去。药剂瓶中,生命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这是几瓶高阶治疗药剂,对你们的伤势有好处。这张地图,我们换一下。”凌伊殇的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不不不!阁下,这万万不可!”持盾队长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您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这张破地图我们留着也没用,您要是喜欢,直接拿去就是!怎么能再要您的东西!”救命之恩,大过天。他们这条命都是人家救的,拿一张没用的破地图换人家的高阶药剂,这事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拿着。”凌伊殇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药剂塞进了队长的怀里,“我不喜欢欠人人情,也不喜欢别人欠我。一场交易,两不相欠。”队长的手捧着那几瓶价值连城的药剂,只觉得滚烫无比。他看着凌伊殇那双平静的眼眸,知道自己再拒绝也是徒劳。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阁下,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不能瞒着您。”他压低了声音,“我们祖上有个说法,这地图其实并不完整。想要看到真正的路线,需要用一种特殊的‘钥匙’来开启。”“什么钥匙?”凌伊桑追问。“高阶妖兽的鲜血。”队长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必须是刚刚死去,血液还温热的。”高阶妖兽的鲜血?凌伊殇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不远处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铁甲地龙尸体。这不就是现成的吗?他不再多言,走到铁甲地龙的尸体旁。之前取兽核时留下的伤口还在,他伸出手指,沾染了一抹尚有余温的龙血。随后,他将这抹殷红的血液,轻轻涂抹在羊皮卷的中央。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滴血液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接触到羊皮卷的瞬间,便迅速渗透进去。紧接着,以血液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光纹,如同蛛网般迅速在焦黑的羊皮卷上蔓延开来!原本残破不堪的地图上,一条全新的、蜿蜒曲折的路线,凭空浮现。那路线闪烁着微光,像一条流淌的金色小溪,最终指向了迷雾山脉的西南方向。成了!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幸存的佣兵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们祖祖辈辈研究了几百年的破烂玩意儿,竟然真的藏着这样的秘密!凌伊殇收起地图,对着持盾队长微微颔首,算是告别。他转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径直朝着地图所指的西南方向掠去。“恭送阁下!”,!持盾队长带着身后的佣兵们,对着凌伊殇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有了明确的路线指引,凌伊殇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迷雾山脉中那些对普通佣兵而言致命的妖兽和险地,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边的风景。他甚至不需要刻意绕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让绝大多数妖兽远远避开。两天后。当凌伊殇穿过最后一层浓雾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走出了迷雾山脉。在他的面前,是两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雄伟的万仞绝壁。那绝壁如同被创世神用巨斧劈开,笔直地插入云霄,看不到顶。而在两座绝壁之间,只留下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宽不过数米,幽深不见底,仿佛大地的一道伤疤。这,应该就是地图上所指的“一线天”。然而,真正让凌伊桑心神为之震动的,并非这鬼斧神工的自然奇景。而是雕刻在两侧绝壁之上的,两尊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石像!左边的绝壁上,雕刻着一头典型的西方巨龙。它的鳞甲狰狞,每一片都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巨大的肉翼收拢在身后,却依旧能感受到那遮天蔽日的恐怖轮廓。右边的绝壁上,则是一头截然不同的东方神龙。它的身躯蜿蜒盘旋,龙鳞细密,龙爪苍劲有力,长长的龙须在空中飞扬,充满了神圣与威严。两尊巨龙,一西一东,隔着狭窄的峡谷,跨越万古,怒目对视!那眼神中蕴含的,是足以冻结时空的恐怖意志!就在凌伊殇踏入“一线天”范围的一刹那——轰!一股源自血脉、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下!凌伊殇只觉得身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当场跪下,对着那两尊石像顶礼膜拜的冲动!这是……血脉压制!而且是绝对的,碾压式的血脉压制!凌伊殇的身体里,同样流淌着龙血,可在这两尊石像所散发出的龙威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龙血,就像是溪流遇见了汪洋大海,萤火撞上了日月星辰!这两尊石像所代表的龙之位阶,远在他所继承的龙血之上!这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凌伊殇咬紧牙关,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催动体内的能量,对抗着这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艰难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穿过那令人窒息的龙威力场,投向了两尊巨龙对视的中心点。在那峡谷的正下方,有一个古朴的石制剑座。剑座之上,一柄同样由石头雕琢而成的长剑,静静地插在其中。那柄石剑没有任何光华,剑身上布满了玄奥而复杂的纹路,与两尊巨龙石像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气息相连,浑然一体。它就像是整个“一线天”的心脏,是两股恐怖龙威交锋的奇点。离开这里的关键?或者说……一桩足以改变命运的天大机缘?凌伊殇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顶着那山崩海啸般的压力,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石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背负着一座山岳。越是靠近石剑,那股来自东西方两条巨龙的威压就越是恐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从身体里挤压出去。终于,他走到了石剑之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柄剑与两尊龙像的气息紧密相连,仿佛是一个整体。它既是封印,也是钥匙。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凌伊殇调动起全身所有的力量,右手死死地握住了那冰冷而粗糙的石制剑柄。然后,猛地向上一拔!:()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