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一家规模较大的肉联厂,他竟然遇到了被下放多年、杳无音信的沈墨!
沈墨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正在车间角落里摆弄一台老旧的真空包装机。
看到王建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车间。
沈墨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仿佛不认识一般。
王建国心中波澜起伏,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在听取厂里汇报时,他特意问起了厂里技术革新和废水处理的情况。
厂长面露难色,说了一些套话。
散会后,王建国以“看看老设备”为名,独自走到了车间那个角落。
“沈工,好久不见。”
王建国低声说,语气平静。
沈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这台机器,毛病在密封圈老化,真空度不够吧?”
王建国看着那台机器,用专业的口吻说,
“是不是尝试过用耐油橡胶自己车过垫片,但效果不好?”
沈墨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王建国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王局长好眼力。是这个问题。厂里没备件,自己做的又不达标。”
“我回头让部里器材公司查查,看有没有类似的替代品,或者想想别的办法。”
王建国像是随口说道,然后顿了顿,声音更低,
“沈工,你的问题,我听说了一些。现在政策在变,有技术、肯实干的人,总会有用武之地。保重身体,耐心点。”
说完,他不等沈墨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他不能承诺什么,也不能表现得太熟络,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这个曾经给予他关键帮助、也身怀真才实学的旧识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和暗示,是他应该做的。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低头摆弄那台机器,只是手上的动作,似乎轻快了一些。
三个月的调研结束时,王建国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厚厚几大本,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更加明亮、坚定。
他对全国肉联行业的现状、问题、潜力和方向,有了一个清晰而具体的轮廓。
哪些是共性问题,哪些是特殊矛盾;
哪些可以立即着手解决,哪些需要长远规划;
哪些需要部里政策支持,哪些可以靠企业自身挖潜;
哪些技术是急需引进或攻关的,哪些管理漏洞是必须堵塞的……
他心里渐渐有了一本账。
回到部里。
他没有休息。
立刻闭门谢客,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
将自己调研的所见、所闻、所思,结合国家的政策方针和部里的工作要求,整理成了一份长达数万字的《关于当前我国肉类联合加工行业主要问题与对策建议的调研报告》。
报告没有空话套话。
数据详实,案例具体,问题剖析一针见血,提出的建议既有宏观思路,如推动行业结构调整、改革管理体制、调整价格政策。
也有具体措施,如选择一批重点企业进行技术改造试点、组织关键设备技术攻关、制定行业质量卫生标准、加强职工技术培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