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和居委会在最初的措手不及后,终于开始发挥出基层组织的韧性,尽管力量有限,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无序。
供水、供电、通讯的恢复依然遥遥无期,但组织居民自救、分发有限物资、统计灾情、防范疫病等工作,总算有了些眉目。
街头不再完全是惊惶奔逃的人群。
开始出现推着车运送伤员、清理碎砖烂瓦、或者排队领取救济物资的队伍。
尽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茫然和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四合院里的生存状态,也进入了一种相对“稳定”的艰难期。
最初的巨大恐惧随着时间流逝和多次余震的“适应”而略有减退,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具体而磨人的煎熬:
如何获取下一口相对干净的水。
如何找到能果腹的东西,如何在蚊虫肆虐和随时可能降临的余震中勉强合眼。
以及,如何应对身体和精神在持续压力下不断积累的负荷。
王建国家凭借相对完好的廊檐庇护、有限的提前准备以及王建国那晚当机立断的“贡献”与强硬表态,暂时在院里站稳了脚跟,没有被汹涌的猜忌和怨愤彻底吞没。
但王建国清醒地知道,这种站稳极其脆弱,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
院里其他人家的困境在持续恶化,而王家的相对安稳就像黑夜中的一点微光,时刻吸引着渴望、嫉妒与算计的目光。
许大茂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王家,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那家租户的孩子用了王家的药和水,病情稍有稳定。
但那女人看向王家的眼神,感激之外,依然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混合着依赖和隐隐期待的复杂情绪,仿佛王家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阎埠贵一家在最初的惊恐和随波逐流后,似乎也认命了,但偶尔投来的目光,依旧充满了算计和衡量。
秦淮茹母女依旧是最沉默、也最令人揪心的存在,小当的伤口在简陋处理下没有恶化,但低烧时退时起,孩子恹恹的,秦淮茹也迅速憔悴下去,眼神里的空洞和绝望越来越深。
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迫近。
随着天气持续闷热,废墟中未能及时清理的人畜尸体、垃圾、以及露天环境下无法妥善处理的人类排泄物,在高温下迅速腐败,蚊蝇以惊人的速度繁殖。
刺鼻的臭味开始在胡同里弥漫,即使撒了街道分发的少量漂白粉,也效果有限。
关于“闹肚子”、“拉痢疾”的议论开始增多。
更糟糕的是,那家租户的孩子退烧后没两天,又开始上吐下泻,整个人迅速脱水,小脸蜡黄。
紧接着,阎埠贵的小女儿也开始喊肚子疼,拉稀。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过四合院。
“是痢疾!肯定是痢疾!”
三大妈哭丧着脸,抱着呻吟的女儿,声音充满了恐惧,
“这要是传开了,可怎么得了啊!”
“水不干净!吃的东西也不干净!这么住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有人绝望地喊道。
“街道不是说在组织消毒吗?药呢?大夫呢?”
刘家租户的男人急得团团转。
然而,街道的力量在巨大的灾情面前捉襟见肘。
药品,尤其是治疗痢疾的抗生素和止泻药极度稀缺。
专业医护人员更是难以顾及每一个分散的居民点。
传来的消息是,重点保障集中安置点和重伤员,像四合院这样的散居片区,只能依靠自救和有限的指导。
死亡的阴影,以疫病的形式,再次狰狞地逼近。
院里原本就脆弱的人际关系和刚刚有所缓和的紧张气氛,瞬间又被更深的恐惧和自保本能所撕裂。
人们下意识地相互避开,尤其是避开已经出现症状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