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蛋不善言辞,只是用力点头,瓮声瓮气地说:
“建国哥,我们……我们都记着你的好!”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能感受到这三人心底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真诚的感激。
这让他心里也涌起一丝复杂的暖流。
在这个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年代,还能有人记得你一点好,还能有人因为你的谨慎而获得些许平安,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行了,都大老爷们儿,说这些干啥。”
王建国摆摆手,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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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福顺……也是他自己选的路。当初我劝过他,路要一步一步走,要踏踏实实。他不听,觉得那样太慢。人啊,有时候就是太急着想要一些东西,反而忘了最根本的。”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三个因为后怕和激动而脸色发红的旧部,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不过,你们记住,现在这形势,比当初更复杂,也更危险。马福顺是栽了,但像他那样想立功、想表现的人,厂里恐怕还有。轧钢厂的许大茂,你们都知道吧?就我们院那个,现在在厂里很活跃。这种人,更要离远点。你们在厂里,还是要像以前一样,少说话,多干活,不议论领导,不传播小道消息,尤其不要对任何人的事轻易表态。看到不对的,躲着走。保住饭碗,保住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家里老婆孩子,都指着你们呢。”
“哎!建国哥,我们记下了!一定记下了!”
三人异口同声,用力点头。王建国这番话,在他们听来,简直是金玉良言,是保命的法宝。
“对了,”
马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
“建国哥,还有件事。轧钢厂许大茂那小子,最近好像又盯上了一个人。”
“谁?”
王建国心中一动。
“好像是……技术科一个姓郭的老技师。”
马三回忆着听来的零碎信息,
“说是有海外关系,历史不太清白。许大茂好像正到处搜集材料呢。我们估摸着,许大茂这是想再搞个大的,继续往上爬呢。”
郭老技师……果然。
沈墨的情报是准确的。
许大茂的名单上,果然有这位老师傅。
王建国心里一沉。
这位郭师傅他听说过,是厂里有名的技术大拿,为人正派,就是性子有些倔,因为有些海外亲属关系,一直是个历史问题。
在眼下的风潮里,这几乎是致命的弱点。
“这事,你们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往外说,更别去打听。”
王建国严肃地叮嘱,“许大茂现在正得势,你们惹不起。保护好自己最要紧。”
“明白,建国哥,我们晓得轻重。”
马三连忙保证。
四人又聊了些厂里和院里其他的琐事,多是马三他们说,王建国听,偶尔插一两句。
气氛渐渐从最初的激动沉重,变得稍微轻松了些。
但那瓶散酒,谁也没动,花生米也只是象征性地捏了几颗。在这种时候,任何可能被视为聚众或牢骚的行为,都是危险的。
看看天色不早,马三三人起身告辞。
临走前,三人又对王建国千恩万谢,反复说着“以后有事您招呼”、“我们永远记得您的好”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