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祭祀事宜打理完毕,马媛在小燕身侧缓缓跪下,望着冰冷的墓碑,望着故人的名字,心底积攒两年多的心里话,终于缓缓倾诉而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怅然:“仲昆,转眼你离开我们已经两年多了。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我总恍惚觉得,你从未走远,依旧陪在我和孩子身边。当年你太执拗、太傻,不过是区区一点欠款,若是放到现在,不出半年便能轻松还清,何苦那般为难自己。你若是能好好活到现在,该有多好啊。”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语气添了几分慰藉:“好在我知道,那边有卞菲陪着你、照顾你,我心里也能稍稍安心。你放心,家里的一切、厂子的一切都越来越好,发展蒸蒸日上,当年父亲心心念念的心愿,我们全都替你实现了。”
清冷的山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微凉,仿佛是故人无声的回应。两人静静跪立在墓前,久久不愿起身,任由思念漫延。
许久过后,文军怕母女二人太过伤怀、伤身累心,便轻声上前,温柔将两人搀扶起身。随后,他面向墓碑,恭恭敬敬地深深三鞠躬,以最诚挚的礼数,寄托哀思。
祭拜结束,文军驱车带着马媛母女折返,一路平稳驶回自家的粮油店。
踏入办公室时,刘会计与小金都在,见马媛归来,纷纷上前亲切问候,气氛温和融洽。寒暄过后,马媛看向刘会计,语气平和地吩咐道:“你从我个人的分红里,支取一万元现金给我。”
刘会计应允,随即打开保险柜,如数取出一万元现金,递到马媛手中。马媛接过钱款,转头便唤来环玉,目光温和真挚:“你和文军成婚,悄悄把喜事办了,都没有告知我。如今我知晓了,这份礼数断然不能缺,今日便给你们补上。”
话音落下,她不顾环玉推辞,执意将一万元现金塞进她手中,当作新婚贺礼。随后,她细心补写了一张收款单据,交给刘会计入账。
处理完私事,马媛随即叫来文军,打算召集刘会计、小金一同召开工作会议。开会前,她贴心嘱咐环玉,带着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小燕去周边市场逛逛散心,消解哀思。
待办公室只剩他们四人,会议开始。文军率先地向马媛汇报了近期大豆生意的经营情况。他坦言,大豆整体销路稳定、口碑极佳,生意始终稳步向好。去年更是成功开拓外销渠道,向香港市场发货三百吨,产品品质收获了很好的市场反响。为了进一步打开销路、稳固新市场,当时定价略有下调,薄利多销,为后续市场拓展打下了基础。
马媛认真听完全部汇报,微微颔首,随即缓缓道出山东那边的近况,让众人安心:“我父亲明年便正式退休了。早在退休之前,他便早已做好布局,将山东这边的大豆主营生意,全权托付给了他最信任、最靠谱的徒弟接手打理。去年秋季的大豆购销事宜,便是由他全权经办,稳妥周全。”
她顿了顿,继续细致交代:“我特意从个人分红里,为他设置了每吨三十元的提成,算是激励与认可。如今山东那边所有的经营手续、对接事宜,都由他全权代办打理,我只需远程电话把控大局即可,十分省心稳妥。所以这边的生意,你们尽管放开手脚大胆经营,全力拓展。若是后续经营遇到资金方面的难题,随时跟我开口,不必顾虑。”
简短的会议厘清了两地生意的衔接事宜,安定了众人的心神。会议结束后,马媛笑着看向文军,语气轻快:“临近正午了,我做东,请大家去附近饭店吃饭。”
然后对文军说:“饭后辛苦你送我们一趟,前往湛江火车站。今天没有海口直飞济南的航班,只能选择火车返程回山东。我来之前就已经提前买好了车票,今日下午四点的车次。”
正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街边,驱散了海岛冬日的微凉。马媛特意选了粮油店周边的一家饭店,宴请文军店里的四位员工。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席间笑语闲谈,消解了连日相处的忙碌与奔波,也为这段海岛相遇的时光画上温柔的句点。
一顿午饭吃得尽兴。饭后众人回到店中,文军早已提前备好满满一堆海口特产。醇香的兴隆咖啡装成精致礼盒,两箱清甜爽口的椰子汁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几罐颗粒饱满、香气浓郁的本地腰果,样样都是海南特色好物。他细心地将一件件特产仔细收纳,满满当当塞满了一整个行李箱,沉甸甸的礼盒里,装的是文军淳朴的心意与送别之情。
收拾妥当后,文军拎着行李,拉着马媛母女二人驱车赶往秀英码头。海风轻拂码头,带着咸湿的海岛气息,三人顺利登轮。轮渡缓缓驶离港口,劈波斩浪穿行在琼州海峡之上,四十分钟的航程平稳舒缓,隔着船窗,碧海波光粼粼,渐渐与天际相融。不多时,轮渡稳稳停靠在海安港。
下船之后,文军没有片刻耽搁,即刻驾车直奔湛江火车站。抵达车站时,时钟刚刚划过下午三点。偌大的候车大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三人找了安静的位置落座等候。短短半个小时的休憩过后,北上列车的检票广播准时响起。
为了安顿好母女二人的长途行程,文军特意买了站台票,提着沉甸甸的行李,一路护送马媛和小燕登上卧铺车厢,仔细安顿好行李、叮嘱好路途注意事项,目送二人落座。自此,马媛母女长达三十多个小时的千里北上旅途,正式开启。
列车缓缓驶离湛江站台,窗外是海南、两广一带独有的景致,铁路两侧草木繁茂,绿意葱茏,满目生机盎然。列车一路向北疾驰,跨越千山万水,窗外的风景也在悄然更迭。起初浓郁的翠绿慢慢褪去,枝叶渐渐泛黄、飘落,山河褪去苍翠底色,愈发萧瑟苍凉。越往北行,气温越低,最后窗外彻底换上银白盛装,茫茫天地间冰天雪地、寒风萧瑟,这两千六百公里的风光落差,在一路飞驰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漫长的昼夜交替过后,列车终于缓缓驶入县城火车站,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夜色深沉,北风凛冽,刺骨的寒风席卷着整片车站广场,寒意穿透衣衫。马媛牵着小燕,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疲惫地走出出站口。
夜色寒凉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静静等候。仲伟早早便通过自己提前订购的返程车票,知晓了马媛母女的归来时间。他伫立在凛冽寒风中,怀中紧紧抱着两件厚实的军大衣,目光始终望向出站的人流。
看见母女二人的身影,仲伟立刻快步上前,顺手接过沉重的行李箱,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温暖的军大衣披在马媛和小燕身上,替二人抵御深夜的刺骨寒风。简单的问候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寒凉,随后他驱车载着母女二人,趁着沉沉夜色,朝着杨家庄的方向缓缓驶去,奔赴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