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平淡。“你修的是什么功法?”林远一愣,随即连忙答道:“回先生,晚辈修炼的是《青木诀》,一本烂大街的木属性功法。是小时候一个老散修教我的,说是适合资质差的人慢慢磨。”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晚辈资质愚钝,修炼十六年,才到三重天中期。”叶秋点了点头。“功法太差。”林远苦笑:“先生说的是。可晚辈穷,买不起好的。散修嘛,能有一本功法修炼就不错了,哪敢挑三拣四。”叶秋沉默片刻。“手伸出来。”林远一愣,连忙伸出右手。叶秋两指搭在他腕上,一缕极细微的神识探入。片刻后,他收回手。“经脉还算通畅,但淤塞严重。根基不稳,灵气驳杂。”林远低着头,不敢说话。“你缺的不是资质。”叶秋看着他。“你缺的是资源,是功法,是有人教你该怎么走。”林远抬起头,眼中浮起一丝希冀的光。“先生……”叶秋没有接话。他转头,继续看向下方的战场。沉默了很久。“天亮后,会有更多人死。”林远愣了一下,不明白先生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叶秋道:“磐石城不会善罢甘休。石破天死了,但他们还有副城主,还有城中世家,还有这么多年积累的底蕴。他们会报仇,会反扑,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矿脉。”他顿了顿。“枫叶城也不会退。矿脉是他们的命,退一步,就是十年衰落。”“所以,战争不会结束。”林远脸色有些发白。他只是个三重天的小散修,昨天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战功换一颗破障丹,突破到四重天。战争,对他而言,只是赚取功绩的途径。他从没想过,战争会一直打下去。打到什么时候?打到所有人死光?“怕了?”叶秋看着他。林远咬着牙,摇头:“晚辈不怕。”叶秋没有戳穿他。“怕很正常。”他淡淡道,“不怕死的人,都死得早。”林远愣了一下。他看着叶秋。月光下,先生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平静如水。明明说着这么残酷的话,语气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远忽然有些明白了。先生经历过很多。很多很多。多到已经习惯了。“先生,”林远鼓起勇气,“您……您为什么来这里?”叶秋没有说话。林远又道:“像您这样的人物,不应该出现在枫叶城这种小地方。您应该……应该去更大的地方。那些有八重天、九重天的圣地。”叶秋转头,看着他。林远被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您……您当我没问……”“因为我要找一样东西。”林远猛地抬头。叶秋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方。“那东西,可能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也可能,根本不在这里。”他顿了顿。“但总要找找看。”林远似懂非懂。他不敢多问,只是小声道:“先生要找什么?晚辈虽然修为低微,但从小在青州长大,对这片还算熟悉。说不定能帮上忙。”叶秋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叫‘天墟’的地方。”林远皱眉,努力回忆。片刻后,他摇摇头:“晚辈没听过。青州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地方。南赡部洲也没有。”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晚辈见识少,说不定那些前辈高人知道。先生可以去问问城主,或者那些走南闯北的老散修。”叶秋点了点头。“嗯。”林远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同时向下望去。只见郑统领带着几个亲卫,匆匆朝崖顶赶来。他脸色凝重,步履匆忙,显然出了什么事。叶秋没有动。郑统领快步登上崖顶,在叶秋面前三丈处停下,抱拳行礼。“前辈。”叶秋看着他。“说。”郑统领深吸一口气:“磐石城那边……有动静。”叶秋眉头微动。郑统领继续道:“我们派出的斥候刚刚传回消息。磐石城城主石破天战死的消息传回城中后,城中大乱。但很快,有人镇住了局面。”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磐石城的太上长老,出关了。”叶秋眼神微微一凝。“太上长老?”郑统领点头:“是。此人名唤‘石崇’,是石破天的叔父,据说已闭关三十年。闭关前就是七重天巅峰。此番出关……极有可能已踏入八重天。”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八重天。又一个八重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若真如此,枫叶城这边唯一的优势,就只剩下叶秋一人。而对方,是经营磐石城数十年的地头蛇,底蕴深厚,手段未知。郑统领看着叶秋,欲言又止。终于,他还是开口:“前辈……若那石崇真的踏入八重天,此战……”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此战,凶多吉少。叶秋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林远连忙跟着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郑统领也紧张地看着他。所有人都等着他说话。叶秋的目光,越过郑统领,越过崖下的营地,越过那片刚刚血战的矿脉,落在远方的黑暗中。那里,是磐石城的方向。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良久。叶秋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八重天,又如何。”郑统领愣住了。林远也愣住了。叶秋转过身,看着他们。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双眼睛映得幽深如渊。“他来。”叶秋顿了顿。“我杀。”说完,他重新在岩石上坐下。拿起那个空酒壶,晃了晃。“再拿壶酒来。”林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转身就跑。郑统领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独坐崖边的青衫身影,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揖,转身离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苍梧山脉的清晨,来得很快。当天光完全亮起时,矿脉上已经忙碌起来。枫叶城的修士们正在抓紧时间开采灵石。按照规矩,战争期间抢下的矿脉,谁采的归谁三成,剩下七成归城主府。这是搏命的买卖,也是发财的机会。所以尽管昨夜死了那么多人,此刻矿脉上依旧热火朝天。叶秋依旧坐在崖顶。他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神色平静。林远守在一旁,怀里抱着两壶新酒,却不敢递上去。因为他发现,先生似乎在等什么。一个时辰后。远处天际,出现了一道遁光。那遁光极快,转瞬便到近前。是个中年男子,身穿枫叶城护卫军的制式皮甲,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赶路。他落在崖下,被郑统领的亲卫拦住。片刻后,郑统领亲自带着那人登上崖顶。“前辈。”郑统领抱拳,脸色比昨夜更加凝重。“这位是城主府派来的信使,有要事禀报。”那信使连忙行礼,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前辈,城主有令,命小人将此玉简亲手交给您。”叶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眉头微微一动。信使见他看完了,连忙道:“城主说,前辈若有所需,枫叶城必倾力相助。只求前辈……守住矿脉。”叶秋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玉简收入怀中,点了点头。“知道了。”信使一愣,没想到这位前辈如此干脆。他不敢多问,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郑统领没有走。他看着叶秋,欲言又止。叶秋道:“想问什么?”郑统领深吸一口气:“前辈,那玉简中……”“磐石城的详细情报。”叶秋淡淡道,“包括那位太上长老石崇的过往战绩,功法路数,以及他闭关三十年的那座‘磐石洞’的具体位置。”郑统领瞳孔微缩。“前辈是想……”叶秋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他来了。”郑统领一愣。就在这时——轰!!!北方天际,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那光芒粗壮如山,璀璨如日,带着崩天裂地的恐怖威压,朝着鹰嘴崖席卷而来!光芒之中,一道身影凌空而立。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形佝偻,面容枯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崖上所有人都呼吸一窒!八重天!货真价实的八重天!石崇!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遁光如同蝗虫过境,遮天蔽日!至少五百人!六重天以上者,不下五十!磐石城,倾巢而出!郑统领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叶秋。叶秋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土黄光芒,看着光芒中那道佝偻的身影。眼中,无波无澜。然后。他动了。一步踏出,凌空而起。独臂青衫,迎着那遮天蔽日的大军,一步一步走去。身后,林远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先生……先生小心!”叶秋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走着。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上,却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那佝偻老者——石崇,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独臂青年。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如同朽木摩擦。“就是你,杀了破天?”叶秋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走着。石崇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小辈,八重天也有强弱之分。你初入此境,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他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土黄光芒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那光球虽小,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方圆百里内的鸟兽瞬间暴毙!“何为真正的八重天!”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那土黄光球,如同一颗流星,朝着叶秋激射而来!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山石崩碎!这一击,足以轰平一座山头!叶秋看着那颗激射而来的光球。他没有躲。甚至没有减速。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归墟。”掌心,一个灰黑色的微型旋涡,一闪而逝。那颗足以轰平山头的土黄光球,撞入旋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石崇瞳孔骤缩!“你——”叶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石崇面前!右手握拳,一拳轰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石崇脸色剧变,仓促间双手交叉,土黄光芒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丈余的光盾!轰——!!!拳盾相交!光盾剧烈颤抖,裂纹瞬间蔓延!咔嚓!光盾碎了!石崇如同被蛮荒巨兽撞中,佝偻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百里外的一座山头上!轰隆!整座山头,被他砸得崩塌!烟尘冲天!下方,磐石城的五百修士,全都呆住了。郑统领呆住了。林远呆住了。所有人,都呆住了。一拳。又是一拳。七重天巅峰的石破天,一拳。八重天的石崇,还是一拳。这差距……究竟有多大?烟尘渐渐散去。崩塌的山头废墟中,一道狼狈的身影,缓缓爬出。石崇披头散发,灰袍破碎,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看着虚空中那道独臂青衫的身影,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你的力量……你绝不是初入八重天!”叶秋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狼狈的老者。眼神,平静如水。石崇浑身发冷。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强者。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只是八重天初期的气息,力量却强得离谱!那灰黑色的诡异力量,似乎能吞噬一切!他忽然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在极其遥远的上古时代,有一种功法,能吞噬天地万物,化为己用。那种功法,被称为——“归墟”。石崇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盯着叶秋,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你……你修的是……”叶秋终于开口。“废话太多。”他抬手。五指虚张,对准石崇。石崇亡魂大冒,拼尽全力,转身就逃!但晚了。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如同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了他。他感觉自己的气血、灵力、乃至神魂,都在疯狂流逝!“不——!!!”他绝望地嘶吼,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片刻后。他的身体,开始干瘪。皮肤,变得灰败。眼中的神采,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具枯槁的干尸,从半空坠落。轰。砸在碎石堆中,扬起一片尘土。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磐石城的五百修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是谁,率先丢了兵器。紧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没有人敢逃。没有人敢出声。只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叶秋站在虚空中,俯视着这一切。他没有去看那些跪地投降的修士。只是伸手,隔空一抓。石崇尸体上的储物袋,飞入他手中。神识探入。里面堆满了灵石、丹药、功法玉简。还有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土黄、散发着浑厚气息的珠子。“地脉珠。”叶秋认出了此物。这是一种罕见的宝物,由地脉精华凝聚而成,可用于布置护城大阵,也可炼入法宝,增强土属性威力。对别人而言,这是至宝。对叶秋而言……他直接将地脉珠收入自己储物袋。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回鹰嘴崖。身后,是五百跪地投降的修士。是崩塌的山头,和两具尸体。是死一般的寂静。他落在崖顶。,!林远连忙迎上来,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先生!您太厉害了!那个石崇,八重天,被您一拳就打死了!”叶秋没有看他。只是走到那块平整的岩石旁,坐下。“收编俘虏,接管磐石城。”他淡淡道。郑统领浑身一震,连忙躬身:“遵命!”他转身,带着亲卫冲下崖去。很快,崖下传来收编俘虏的吆喝声,以及磐石城修士们唯唯诺诺的应承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叶秋独自坐在崖顶。他取出那枚地脉珠,在手中把玩。珠子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土黄光晕。“地脉珠……”他轻声自语。这东西,在天墟不算稀罕。但在这里,足以让一座小城的防御力提升三成。“先生?”林远小心翼翼地问。叶秋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着天边。那里,朝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血染的山野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色。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缓缓起身。“走。”林远一愣:“去哪?”叶秋看着北方。那里,是磐石城的方向。“去接管一座城。”鹰嘴崖上,晨风凛冽。叶秋收起那枚地脉珠,目光投向北方。磐石城的方向,在朝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那是护城大阵运转的痕迹。林远站在他身侧,紧张得手心冒汗。接管一座城。这话听着轻巧,可真要做起来……“先生,”他咽了口唾沫,“磐石城的人,会乖乖投降吗?”叶秋没有回答。他只是迈步,凌空而起。林远连忙跟上,拼尽全力催动遁光,才勉强没有被甩开太远。身后,郑统领正在收编俘虏、清点战利品,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但他已经派了亲卫快马加鞭赶回枫叶城,向城主禀报这个天大的消息。磐石城城主战死,太上长老陨落,五百修士投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座与枫叶城相争百年的老对头,从今天起,要改姓了。叶秋的遁光不快不慢。他一边飞,一边用神识扫过下方山野。苍梧山脉的清晨很美。薄雾如纱,缠绕在山腰。林间有鸟雀惊起,清脆的啼鸣此起彼伏。远处溪流潺潺,水声隐约可闻。如果没有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没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这该是一个很宁静的早晨。林远跟在后面,看着先生的背影。那道独臂青衫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峭。他不知道先生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先生身上那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就好像,这片天地,装不下他。磐石城到了。城墙比枫叶城更高更厚,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垒成,表面流动着土黄色的阵纹。城门口,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有披甲持锐的守城修士,有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也有战战兢兢的普通百姓。所有人都在看着天空。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遁光。叶秋在城门外百丈处落下。林远跟着落地,腿有些发软。城门口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了叶秋——或者说,认出了那道独臂青衫的身影。“是他!”“就是他杀了城主!”“太上长老也……”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叶秋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片刻后,人群中走出一人。是个身穿墨绿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修为六重天巅峰。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深深作揖。“磐石城副城主沈墨,恭迎前辈。”身后,人群齐刷刷跪倒一片。叶秋看着他。“城主府。”沈墨连忙躬身:“前辈请。”城主府在城中央。占地极广,门前两尊石狮高达三丈,通体由整块青石雕成,隐隐透着灵光。叶秋走进大门。穿过前院、正厅、后堂,一路无人敢拦。最后,他停在一座三层高的阁楼前。楼前匾额,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藏书阁”。沈墨小心翼翼道:“前辈,这是本城历代积累的典籍所在。城主……石破天生前常在此处闭关。”叶秋点了点头。“你退下。”沈墨如蒙大赦,躬身退去。叶秋推开阁门。一股混合着樟木、旧纸、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走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去找萧万山问过之后,又来这儿找。”他轻声自语。“能找到吗?”不知道。但总要试试。林远守在阁楼门口,不敢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先生消失在书架间的背影,又看了看这座陌生城池的天空。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跟着先生,或许真的能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他这辈子能想象的,还要远。:()九天十地修洪荒,这个准帝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