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数学。讲台上的老师正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函数图像,粉笔头敲在黑板上的声音节奏均匀,像是某种催人入眠的节拍器。坐在窗边第三排的华把背挺得笔直,灰蓝色的低马尾垂在肩后,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黑板上那个正在被老师一步步拆解的公式。她的笔记本上已经整整齐齐地记满了半页笔记,字迹端正,行距均匀。旁边传来铅笔在纸上快速游走的沙沙声。华没有转头。格蕾修同学从这节课开始就一直在画画,她早就注意到了。作为班长,她有责任提醒新同学上课要认真听讲,但对方画得那么专注,她又不忍心直接打断。而且,她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悄悄侧过头瞥了一眼,格蕾修画的确实很好。线条流畅,明暗处理得细腻,跟她以前在美术课上见过的任何同学都不一样。华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新同学贴上了一个“天才画手”的标签,然后转回头继续抄笔记。沙沙声继续响着。华抄完一行公式,翻过一页笔记。沙沙声还在响。华写完一道例题的解题步骤,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沙沙声越来越大,不对,是越来越近。格蕾修似乎正在把画板往她这边倾斜,像是在调整角度。华终于忍不住了。她把头微微往右边偏了大概十五度,让视线从自己的笔记上滑出去,落在格蕾修摊开的画板上。然后她的瞳孔地震了。画纸上是一个女人!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灰棕色长发散在肩后,眼睛半闭,睫毛又浓又密,嘴角挂着一丝温柔到近乎宠溺的微笑。这都没什么。问题是画中女人穿的衣服,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衣服的话。柔白色和雾黑色拼色的分体式泳装,领口大开,双肩全露,下方的白皙皮肤被铅笔排线细细地过渡出光泽。腰间的暗紫色束绑带把腰线勒得清清楚楚,右大腿上缠绕的黑白绑带紧贴着皮肤,绑带边缘微微陷入柔软肌肤的弧度被格蕾修用橡皮的边角仔细地擦出了高光。画面最下方还有一行没写完的手写字,字迹工整圆润,“苏姐姐的海边休假”。华的呼吸停了。停了大概整整两秒。然后那口气猛地从肺里冲上来,在她嗓子眼里打了一个无声的转,又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淡粉。这是——这个——在课上——画这个——!华的手在课桌底下紧紧攥住,指节发白。她飞快地把头转回去,重新面对黑板,但黑板上那个函数图像在她眼里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她的脑子里只剩下刚才画面上那件泳装的细节。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然后睁开眼,趁着老师又在写板书,把上身轻微地往格蕾修那边倾斜了一点,用压到最低最低的声音开口了。“格蕾修同学。”“嗯?”格蕾修没有抬头,铅笔还在纸上沙沙地游走。“上课——上课的时候不要画这个。”华的声音在“这个”两个字上破了音,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把音量压得更低,“要专心听课。”格蕾修停下了铅笔。她抬起头,紫色眼睛安静地看了华一眼,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她把画板翻了一页,翻到了一张全新的空白纸。动作很乖,表情很乖,整个人的姿态就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在收到班长的善意提醒之后立刻改正错误。华松了一口气。肩膀往下放了小半寸,手指松开。她重新拿起笔,继续抄笔记。看来格蕾修同学只是刚转学过来还不太适应课堂纪律,本质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大概安静了五分钟。五分钟里,老师在黑板上解完了一道函数题,又出了一道新的。华抄完了笔记,还举手回答了一个提问,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上课节奏。然后那个沙沙声又响起来了。华握着笔的手指在空中轻微地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说不定是在画风景”,继续写笔记。沙沙沙。她告诉自己“说不定是在画刚才没画完的银杏树”,继续写笔记。沙沙沙沙沙。她的右眼眼皮跳了一下。华慢慢地把笔放下,把上身往右偏了大概二十度。这一次的角度比刚才更大,她能清楚地看到格蕾修画板上的全部内容。画面上是一个少女。灰蓝色长发梳成低马尾,冰蓝色眼眸清亮温润,面容清秀素净,是她自己!华同学本人。在画纸上。穿着一套泳装。一套极其省布料的泳装。上身是浅蓝色的比基尼,带子在脖子后面系了个蝴蝶结,胸口的布料面积大概只够遮住一小半,不对,关键是画上的那个尺寸完全不对!画中人的胸部被画得异常饱满,圆润的弧线从脖颈下方一直延伸到泳装布料边缘,在画面中央形成了两道极其抢眼的明暗交界线。格蕾修甚至还用铅笔的侧锋仔细地擦了阴影,让整个轮廓看起来更加立体,挺拔,更加——华的脑子炸了!从脖子根往上,一股热浪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了她的整张脸。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了皮肤上,但她完全感觉不到。她现在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面前那张画纸上,那个穿着泳装、胸部被放大到完全不真实的程度的自己,正被格蕾修一笔一笔地添加细节。格蕾修正在画泳裤的部分,一条跟泳装同色系的浅蓝低腰泳裤,裤边贴着腰胯的曲线往下延伸,然后在最窄的位置收了个边。“格——”华张开嘴,声音在嗓子眼里卡住了。她想说“格蕾修同学请停下”,想说“你怎么能在课堂上画这种东西”,想说“而且为什么是我”,想说“为什么是这个尺寸”,太多话想说了,全部挤在喉咙口,谁也出不去。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讲台。:()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