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水军大营。
周瑜赶回中军大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面水汽渐浓,白雾贴着水面缓缓铺开。
周瑜掀开厚重的牛皮帐帘,第一眼便看见了庞统。
这位江东新募的客卿,正盘腿坐在左首矮案后。
案上摆着一壶酒,一碟冷硬的豆子。
庞统盯着帐中那幅巨大的荆襄江防图,一手端着酒碗,另一只手抛着两颗干豆子,神态闲散得很。
看那模样,哪里像是在军营里等消息,倒像是在自家后院喝酒消遣。
听见甲叶撞击的脚步声,庞统连头都没回,便将手里的豆子扔进嘴里。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帐中格外刺耳。
“公瑾走得这么急,莫非曹操的回信到了?”
庞统咽下豆子,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那张黑沉的面皮上,挂着一抹早有所料的笑。
周瑜没有回答。
他大步上前,从袖中取出曹操的亲笔回信,抬手一甩。
素绢在半空打了个旋,落在庞统面前的矮案上。
“士元自己看。”
周瑜坐回主位。
“曹孟德不仅没有上套,反倒给江东下了个夹子。”
庞统放下酒碗,伸手拿起素绢。
前头那些客套话,他只扫了一眼,目光便直奔信尾。
待看到“五十万斛、庐江交割、三年归还、一分利息”这几句话时,庞统忽然放声大笑。
周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士元,你笑什么?”
他抬手指着那封信。
“曹孟德张口便是五十万斛军粮,这是要把江东的家底一口吞下。主公现在正大发雷霆,若拿不出应对之策,你我都要下不来台。”
“我笑曹营里有妙人。”
庞统把素绢往案上一扔,又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公瑾,你没看出这封信里的名堂?”
“推诿讹诈而已。”
周瑜沉声道。
“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