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大汉丞相,隐姓埋名,跑来和一个弱冠青年称兄道弟,虚心求策。诸葛亮偏过头,重新打量林阳。林澹之坐在木椅里,一条腿随意搭在横栏上,手里抛起一颗草莓,接住后直接扔进嘴里。他在孟良面前,没有半点下位者的拘束,也没有文人士大夫惯有的清高孤傲。三人交谈,平起平坐。没有试探,没有客套,话里话外全是真情实意。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其中一人是权倾朝野的大汉丞相?这哪是君臣?分明就是兄弟。而且讲的还是真情。真是奇事一桩。诸葛亮端起茶碗,饮下半口温水,心里暗自感慨。这许都的内里,远比外头书信里传的更有滋味。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干净。外头的天色,已经过了午后。林阳放下木筷,把面前的空酒碗往前推了推。“今日这一顿招待,几位可还满意?”他看向诸葛亮和张机等人。众人哈哈一笑,自然是连声夸赞。林阳指向隔壁院落。“张先生,孔明兄,你们远道而来。黄夫人身有抱恙,需要有人陪护。再加上一路跋涉,想来也累了。一会儿回房后,便早些歇息。”张机年事已高,今日又多饮了几口药酒,眼下已经有了倦意。听林阳这么说,当即拱手应下。诸葛亮也跟着站起身,行礼道谢。“有劳澹之兄费心安排。”林阳转过头,又看向曹操和郭嘉。“二位兄长,明日便是正旦大朝会。丞相要入宫面圣,你们相府里头,只怕还有不少琐事要办。”他摆了摆手。“且回去筹备明日之事。待公务忙完,再聚不迟。”曹操双手按住膝头,当即起身。“澹之说得有理。朝会诸般仪仗、文书,还有这几件奇物,都得回相府早做安排。”林阳点了点头,又转向张机与诸葛亮。“张先生,孔明兄。黄夫人初用药物,还需多留心。你二位一路受了风寒,便不必到外头送行,先回客房歇息吧。”诸葛亮和张机客套应了一声,但人还没动。林阳偏过头,吩咐福伯。“福伯,安排人手把东西装好。”“家主放心。”福伯领着几个下人进门。不一会儿,两个大竹筐便被抬了出来。一个筐底铺满干草,四个绿皮西瓜稳稳放在其中。瓜与瓜之间,草缝塞得极实,哪怕路上颠簸,也不至于互相碰撞。另一个筐里垫着厚厚的棉布,红透的草莓码放整齐,上面又覆了一层薄麻布,既能挡风,也不至于把果子压坏。郭嘉披上外氅。一行人走出正厅。迎面冷风一吹,众人身上的酒气散了大半。林阳走在最前,一直将众人送到林府大门外。诸葛亮和张机还是跟在后面,一起相送。门外巷道中,两辆青篷马车早已候在路边。老王指挥着下人,小心翼翼地把竹筐搬进后头那辆存放辎重的马车。曹操走到前头那辆车旁,踩着矮木凳上了车板。他停住脚步,没有立刻钻进车厢,反倒转过身,直视诸葛亮。“孔明先生。”曹操抬手拱了拱。“夫人在此疗养,先生大可安心陪护。这许都内外的景象,先生尽可多看、多听。过了正旦,我再登门请益。”诸葛亮上前两步,长揖到地。“多谢孟兄挂念。孟兄慢走。”“孔明先生留步。”曹操点头,转身入了车厢。郭嘉也披着外氅上车,在车板上冲林阳摆了摆手,这才钻进车厢。车夫扬起马鞭。啪!清脆的鞭响传开,车轮缓缓转动。木轮碾过巷子里的冻土和残雪,咯吱作响。马车顺着向北的官道远去,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风雪交界处。诸葛亮拢起双袖,站在风中,目光久久没有收回。他在脑中复盘方才席间的每一个细节。孟良说的是——过了正旦,我再来。没有客套的“改日相会”,也没有谋士常挂在嘴边的“若相府无事”。他把时间卡得极准,连自己的行程都能一言定下。再加上今日拍板决定向天子进献祥瑞时的那份决断。他越过荀令君,没有请示相府众人,更没有提过要回去问丞相。还有郭睿。郭睿偶尔插话,言辞极为精干,处处切中利害。这绝不是一个寻常门客能有的眼光。那是从军政中枢里磨出来的判断力。可即便如此,郭睿在孟良面前,始终保持着潜意识里的服从。那不是同僚之间的商议,而是下属面对上位者时的本能。再看那盘土豆,那筐西瓜。这些足以改变天下缺粮格局的神物,林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给了孟良。若孟良只是一个普通谋士,林阳图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除非,孟良有能力把这些作物推向九州。放眼天下,谁能做到?没问题了,当今权倾朝野的大汉丞相,曹孟德。丞相化名入府,屈节下交,不摆排场,只为与林澹之论事。林澹之也知无不言,随手抛出天下奇珍。这君臣不像君臣,友朋不像友朋的局面,正如他们所说,更像是兄长与贤弟。二人将天子、朝堂都暂时抛在脑后,只在这小小庭院里,定下一件件影响天下的大事。诸葛亮转过头,看向林阳。这个闲云野鹤般的年轻人,才是真正把控许都脉络的人。“回吧,外头风大。”林阳掸了掸袖子,正欲跨进大门。就在此时,南面官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动静。马蹄声。一声接一声,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又脆又急。林阳停住脚步,侧身望去。诸葛亮和张机也循声看向远处。一匹高头大马从巷口拐了进来。马步极大,四蹄翻飞,马身呈现杂色。它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在冷风里聚成一团团雾气。马蹄踩碎几块残冰,直冲林府门前而来。马上那人裹着一件旧皮袍,袍脚沾满干结的黄泥。头发只是简单挽了个髻,边缘有些散乱,腰间挂着一把带鞘长剑。那人单手拉住缰绳。战马前蹄微微抬起,随后稳稳停在林府大门十几步外。人还在马背上,笑声已经先传了过来。“哈哈哈哈!澹之!”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中气。“多日不见!今日前来叨扰,可有美酒招待?”:()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