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带商户,多是许都本地富绅。先前许攸纵容手下,在这一片没少折腾人,米铺、布庄、酒肆,都被刮过油水。林阳目光扫过临街几家铺子。掌柜们照旧坐在柜台后拢着袖子算账,伙计低头搬货,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可仔细一看,就能瞧出端倪。大白天,还没到掌灯的时候。那几家商铺的门檐下,竟早早挑起了纱笼。纱笼里虽还未点上蜡烛,但看的出意有所指。商户们一句话没说,一个字没骂。可这纱笼一挂,意思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压在头顶的瘟神,终于没了。过往客商和百姓路过,也不点破,只彼此递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旧功再大,也不能没了规矩。丞相顾念旧情,可以容你张狂,可以赏你田宅,也可以让你在许都多几分脸面。可这一切都有前提。不能越界。一旦越过那条线,管你是功臣还是故交,该死照样得死。林阳拉住缰绳,转头看向落后半个马位的马钧。“德衡,你看看。”他用马鞭随意一点街边景象,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我那子德兄啊,就是个爱操心劳碌的命。”林阳摇头叹道:“常常在我面前长吁短叹,为了丞相该如何处置这些杂事,愁得连酒都喝不下去。怕这怕那,生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岂不知,人家丞相办法多得很。”马钧骑在旁边,脸色顿时变得古怪。林阳却完全没察觉。他看着街头那些故作平静实则满心痛快的商户,继续说道:“死了一个许攸,追封厚葬,安抚冀州降将,面子给足。回头再重罚许褚,把法度架起来,谁也挑不出大错。”“可你再瞧瞧许都百姓。”林阳抬了抬下巴。“这满街的纱笼,这藏都藏不住的喜气,谁还真去计较丞相是不是赏罚分明?”“百姓只知道一件事。”“丞相容不得欺压良善之徒。”林阳拍了拍马颈,笑意更深。“民心这东西,不就稳稳当当收回来了?”“这等翻云覆雨的手腕,哪里还用得着他子德兄跟着瞎操心?”马钧听得后脊梁都有些发凉。先生不知道孟良就是丞相。他却知道。而且见过太多次。偏偏这事他一个字都不能点破。眼下听着先生在大街上,一口一个“子德兄”,一口一个“丞相”,前后点评得头头是道,马钧只觉得自己坐在马背上都不安稳。这话若是传到丞相耳朵里……不对。以丞相的性子,说不定还真想听。马钧憋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先……先生说……说得对。”“孟……孟先生……确……确实多虑了。”林阳全然不知马钧心里的苦,以为这小子只是木讷。他心情不错,将马鞭一挥,催动坐骑向前。“走,去尚书台。”冬日冷风迎面吹来,林阳却半点不恼。“也不知道令君今日忙不忙。”他笑了笑。“咱们去问问他,看有何事可以找些来做!”难得看到先生这么积极主动去解决朝堂问题,马钧赶紧闭嘴,一抖缰绳,驱马跟上。两人穿过积雪未化的长街,朝尚书台方向快步而去。邺城大将军府。厅外寒风卷着碎雪,顺着半开的门缝直灌入廊道。堂内几盆炭火烧得很旺,火光打在上方的雕梁上,映出斑驳的红影。袁绍坐在主位上。他抬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两声低咳。较之上个月,他脸上的青灰之气退去了些,但唇色依旧发白。面前的宽大书案上摆着一只黑釉药碗,里面还有未倒净的药渣。堂下,文臣武将分列两侧。但如今这座次,和往日已经不同。逢纪坐在左首第一张食案后,脊背挺直。审配挨着他往下坐。郭图坐在最末尾的偏席上,身形似乎比旁人窄了一圈。他两手交叠,捧着一叠简牍文书,眼皮耷拉着。整个大厅里没人说话。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劈啪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一名披甲斥候快步入堂,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军报。“禀主公。南线探得实情。白马渡口已有曹军将领刘延率部重新驻守。官渡大营由曹仁统领重兵。曹操本人已拔营退回许都。”斥候停歇一口气,继续往外报:“侧翼于禁、乐进,沿黄河南岸各处渡口布防。曹军正连日修筑营垒,增设多处粮道哨站。”报完这些,斥候抬头看了主位一眼,补上一句:“南岸斥候活动极频。日夜不停巡视河面。”,!袁绍听完,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盏。茶盖在盏沿上刮擦了两下。他把茶盏重重搁回桌面。瓷器撞击木案,发出一声闷响。袁绍没说话,眼珠一转,死死盯着堂下悬挂的那幅巨大舆图。堂中依旧没人出声。隔了数息,袁绍开口:“曹阿瞒倒是从容。回了许都歇冬,把防线交给旁人去守。”他的声调不高,话里夹着寒意。曹操退兵回许都歇息,留下大军构筑防线,防的自然是来年开春的战事。这等有条不紊的做派,反衬出河北军目前的疲态。袁绍的脸色慢慢沉下来,上下嘴唇紧紧抿作一条平线。武将那边没人接茬,文臣这边也互相用余光打量,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逢纪动了。他双手撑着膝盖,从左首位站起,迈步走到堂中央,拱手行礼。“主公不必忧虑。曹贼冬日收兵,乃因粮道拉长,不堪负重。如今黄河即将封冻,水流水情多变,其大军渡河实为不易。”逢纪语气平稳,继续说道:“曹军不过是在硬撑。如今我军只需稳守,趁这冬日同样整兵蓄力便可。”袁绍听了这话,原先一直绷着的肩膀往下塌了塌。他看着逢纪,点了下头:“元图所言有理。”有了逢纪定调,堂内原本凝滞的气氛稍稍散去些。袁绍伸手在案上敲了两下,思索片刻,直接下令。:()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