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接过纸条看了看,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那个“郑”字还能认出来。她问韩豹这东西是哪儿来的。韩豹说他是在宋时云的遗物里找到的。宋时云死后,他收拾将军的遗物,在将军枕头底下发现了这张纸条。他一直没敢声张,因为他怕上面的人连他也杀了。现在梁文博倒了,郑子恒被抓了,他才敢拿出来。安湄说宋时雨知道这件事吗。韩豹说不知道,他找到这里就是想亲口告诉宋时雨,让他知道他哥是怎么死的。安湄说宋时雨不在她这里,他回了西北。你往西北去找,应该能找到。韩豹走了之后,安湄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条上的字迹她见过,郑子恒的供状上就是这种字,端正、工整、一笔一划都不潦草。确实是郑子恒写的。郑子恒毒死了宋时云,然后让宋时雨冒充他哥,替他养私兵。这件事宋时雨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以为他哥是病死的,他是在替他哥的老部下谋出路,实际上他一直在替杀兄仇人卖命。七月三十,韩豹走后的第二天,寨子外面又来了人。这次不是一两个,是七八个。周全在外面盯着,回来报信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说那伙人带着刀,在寨子外面的山梁上扎了营,不像是路过,像是在等什么。安湄上了寨墙,往西边看。山梁上果然搭了两顶帐篷,几匹马拴在旁边的树上,七八个人围着火堆坐着,看不清脸。她问周全有没有去问过,周全说去了,领头的人说他姓孙,从北边来的,要找安国夫人。周全下去传话,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跟着周全上了寨墙。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梢一直拉到颧骨,看着有些狰狞。他朝安湄拱了拱手,说安国夫人,在下孙德胜,从渊国来,奉萧陛下之命,有要事面陈。安湄说萧景宏让你来的。孙德胜说正是。陛下收到了安国夫人的第二封信,已经查到了那个武将的身份。陛下说此人关系重大,不便在信中明说,特命我日夜兼程赶来面告。安湄说进去说。她把孙德胜带到正屋,让周全守在门口。孙德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说陛下口谕,信上写的不全,有些话要我当面转达。安湄拆开信看,萧景宏的笔迹,比上一封更潦草,像是写得很急。信上说——那个武将叫贺延彪,原是渊国西北边军的一个参将,五年前投奔过来的。此人武艺高强,在军中颇有威望,萧景宏曾想重用他,但查了他的底细之后发现,他来渊国之前的履历是空白的,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萧景宏派人去查,查了三个月,只查到他曾经在晟国待过,跟梁文博有过接触。孙德胜压低声音,说陛下让我转告安国夫人,贺延彪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但他在军中的党羽不少,陛下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大动干戈,只是找了个借口把他调离了原职,派到京城做了一个闲差。陛下说,这个人怎么处置,想听听安国夫人的意见。安湄说贺延彪现在人在哪儿。孙德胜说在渊国京城,陛下让人盯着他,他跑不了。孙德胜在寨子里住下了。安湄让周全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又让人送了些饭菜过去。安湄自己坐在正屋里,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贺延彪是梁文博安插在渊国的棋子,现在梁文博倒了,贺延彪失去了上线的联系,但他手里还有兵权,虽然被调了闲差,但他在军中的旧部还在。这些人如果闹起来,渊国那边就要乱。萧景宏问她意见,意思是想让她想办法把贺延彪弄走,最好是弄回晟国来,在晟国的地盘上处置他,免得在渊国境内惹出乱子。八月初一,安湄给萧景宏写了一封回信。信上说,请陛下把贺延彪以“通敌”的罪名公开处决,不必送回晟国。贺延彪在渊国军中经营了五年,党羽众多,如果送回晟国,他的党羽一定会闹事。不如在渊国境内公开审判,把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的党羽无从发作。至于梁文博这边,她会在晟国公布相关的证据,证明贺延彪是梁文博安插的奸细,两国同时公布,互相印证,他的党羽就翻不了案。八月初二,安湄收到京城来的信。李泓写的,信上说梁文博已经被处决了,沈仲和也砍了头,郑子恒改判了流放,发配到海南去了,周世安在狱中病死了,陈安也杀了。赵鹤秋被软禁在家里,整天不出门,据说身体越来越差,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信的最后,李泓写道——“安国夫人,案子虽了,但朝中暗流仍在。梁文博虽死,他的党羽并未尽除,只是暂时潜伏了下来。你不在京城,我不放心。”陆其琛看到了信的内容,问安湄还要回京城吗。安湄说朝中的事让三殿下自己去办,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先把寨子里的事安顿好,然后去一趟西北,找宋时雨,把韩豹带来的那张纸条给他看,让他知道他哥是怎么死的。安湄说他手下有三百多号人,现在回了西北,万一被人煽动了,又是一场乱子。不如把真相告诉他,让他自己做个了断,该报仇报仇,该散伙散伙,别给朝廷添麻烦。八月初三,周全从矿上回来了,说矿上这个月出了不少好矿石,沈逸之说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能把之前亏空的钱全赚回来。安湄说好。她把周全叫到正屋,交代了几件事。第一,看好寨门,不让可疑的人进来。第二,矿上的事让沈逸之全权负责,不用事事请示。第三,如果京城那边再来信,先收着,等她回来再说。周全问她要去多久,安湄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