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直接的,都是“听说是赵大人的意思”“赵大人那边打过招呼”“赵大人的人传的话”之类的。赵鹤秋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梁文博的那些事,但他像一把大伞,替梁文博遮住了上面的风雨。没有这把伞,梁文博早就被人发现了。七月十六,李泓把审完的案卷整理好,呈给了皇帝。李余然看了半天,把案卷放下,说了一句:“赵鹤秋的名字怎么不在上面?”李泓说赵鹤秋的案子另案处理。李余然说不用另案处理,一起办。赵鹤秋纵容门生、包庇奸党、欺君罔上,这三条够他喝一壶了。但他念在赵鹤秋年事已高、不杀他,也不关他。闭门思过,削去一切职衔,收回御赐的东西,让他做个平头老百姓。七月十七,安湄去了赵府,宣了皇帝的旨意。赵鹤秋跪着听完,磕了三个头,说罪臣领旨谢恩。安湄宣完旨没有走,站在赵鹤秋面前,说赵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赵鹤秋从地上爬起来,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会儿,说安国夫人,他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赵鹤秋说周延昭当年明明跟他说过,三殿下是他的儿子。周延昭是快死的人了,临死之前说的话,应该不会假。但皇帝又说三殿下是他的亲生儿子。两个人说的不一样,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安湄说她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但她知道一件事——周延昭是个骗子,他一辈子都在骗人。他死之前说的话,也可能是骗你的。赵鹤秋说那皇帝呢,皇帝会不会也在骗人。安湄说皇帝没有骗人的必要。三殿下是他的儿子,他犯不着在这种事上说谎。倒是你,赵大人,你一辈子都在被骗,先是被周延昭骗,然后又被梁文博骗,最后连自己都骗。你信了不该信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冤。赵鹤秋低下了头,不说话了。安湄出了赵府,柳青在外面等着,说宋时雨那边来信了。安湄接过来看,是宋时雨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安国夫人,供状写好了,我让赵虎送去京城。我手下的人已经在收拾了,准备回西北。你放心,我不会再替任何人卖命了。”安湄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宋时雨的事算是有个了结了,他的人回西北,朝廷不追究,这是最好的结果。至于他回到西北之后会不会再闹事,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七月十八,陆其琛从西南回来了。他追沈仲和追到了黄河边上,没出成,沈仲和在渡口被当地巡检司的人截住了。陆其琛把人押回来,交了差,回客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来找安湄。安湄说案子差不多了,该抓的抓了,该办的办了,就等着皇帝最后定夺。渊国那边有个内应,叫孙慕远,是梁文博五年前安插过去的。这个人得处理,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萧景宏身边。得派人去。她写一封信给萧景宏,把孙慕远的事告诉他,让他自己处理。萧景宏是明白人,他不会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陆其琛说萧景宏会信吗。安湄说会的。安若欢教导过萧景宏,萧景宏对安家一直很尊敬。她写信过去,他不会不信。七月十九,安湄在客栈里写了一封信给萧景宏。信上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说孙慕远是梁文博安插在你身边的奸细,这个人用的是书生的身份,五年前到的渊国,你查一下就能找到。信的末尾,她写道——“陛下,两国交好不易,望陛下明察,勿为小人所乘。”写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家兄安若欢常念叨陛下,说陛下是他教过的最有出息的学生。”加这句话不是为了套近乎,是为了让萧景宏重视这件事。安若欢在萧景宏心中的分量,她清楚。七月二十,安湄收到了宋时雨让赵虎送来的供状。供状写得很详细,比郑子恒的还详细,把沈仲和怎么找到他、怎么让他冒充他哥、怎么训练私兵、兵器从哪里来、银子从哪里来、在翠屏山和永宁庄待了多久、最后为什么要去霜城,全都写了。安湄把供状看了一遍,收进装重要文书的木匣子里。这个匣子里现在有梁文博的供状、沈仲和的账本、郑子恒的供状、宋时雨的供状,还有赵怀瑾之前交上来的那本御用账册。这些文书加在一起,就是梁文博一党的全部罪证。七月二十一,李泓那边的事情办完了。三十七个人,杀了六个,流放了十二个,革职永不叙用的九个,降级罚俸的十个。梁文博判了凌迟,沈仲和判了斩立决,郑子恒判了斩监候,周世安判了绞监候,陈安判了斩立决。赵怀瑾因为主动交出御用账册,从轻发落,革职,永不叙用,但不杀头。安湄听到赵怀瑾的判决,觉得还行。这个人虽然做了错事,但后来帮了不少忙,不该死。七月二十二,安湄去牢里看了郑子恒。郑子恒的伤还没好全,头上还缠着布条,脸色苍白,但精神比上次好了一些。他看见安湄,笑了一下,说安国夫人,我的供状帮上忙了吗。安湄说帮上了,梁文博的案子破了,你的功劳不小。但你的罪还在,斩监候,明年秋天问斩。郑子恒说能活到明年秋天,他已经知足了。安湄说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郑子恒说有一件事,他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郑子恒说梁文博在渊国的那个内应,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除了孙慕远,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有一次偷听到梁文博跟沈仲和说话,梁文博说了一句——“渊国那边两个人,一文一武,文的是孙慕远,武的是谁,不能说。”安湄说武的是谁。郑子恒说他不知道,梁文博到死都不会说。但他推测,那个人应该在渊国的军队里,而且位置不低,否则梁文博不会那么看重他。:()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