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注意到他今天走路的姿势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稳稳当当的,今天步子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他身后跟着的人也比昨天多,昨天是七八个,今天是十几个,个个手按在刀柄上,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安湄说宋时雨在等什么。陆其琛说等人,等郑子恒。郑子恒昨天从霜城出去,进了山,今天还没回来。宋时雨没有郑子恒的消息,不安心。六月二十六,天还没亮,安湄被一阵马蹄声吵醒了。她起来推开窗户,看见街上一队人马从北往南跑,跑得很急,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很响的声音。领头的是宋时雨,带着十几个人,骑马往南边去了。安湄叫醒陆其琛和柳青,三个人骑上马跟在后面。出了城往南,追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那队人马停在了路边。宋时雨下了马,蹲在路边看着什么。安湄走近了,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道袍,脸上全是血,已经看不清长相了。但安湄看见了他的右腿,裤腿卷起来,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肉模糊的。她蹲下来,把那人脸上的血擦了一下,认出了那张脸。郑子恒。他还活着,眼睛半睁着,嘴里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安湄凑近了,听见他说了几个字:“梁……梁文博……杀我……”安湄猛地抬起头,看着宋时雨。宋时雨的脸色很难看,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安湄说郑子恒是梁文博杀的。宋时雨说不关他的事,他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这样了。安湄说谁给你的消息。宋时雨说不知道,有人在他门口放了一张纸条,说郑子恒在南边的路口出事了,他就带人赶过来了。安湄说纸条呢。宋时雨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安湄。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郑子恒在南边路口,要死了。”安湄看了纸条,折好收起来,说郑子恒不能死,她要把人带走。宋时雨说你不能带他走。安湄说你是他的人,还是他是你的人。宋时雨没回答。安湄说郑子恒刚才说了,梁文博要杀他。梁文博是你上面的人,他要杀你的同伙,你还要替他卖命?宋时雨的脸色更难看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安国夫人,你带他走吧。”安湄让陆其琛把郑子恒抬上马,往霜城走。宋时雨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了,才带着人跟上来。回到霜城,安湄把郑子恒安置在客栈里。柳青去找了城里唯一的大夫,一个老郎中,姓白,七十多岁了。白郎中看了郑子恒的伤,说腿上的伤不致命,但头上的伤重,脑袋被人用石头砸了,能不能活下来看命。安湄说尽力治,银子不是问题。白郎中开了几副药,又用布条把郑子恒的头包扎了,说三天之内如果醒了就有希望,如果不醒,那就准备后事吧。白郎中走了之后,安湄坐在郑子恒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他在昏迷中还在说话,断断续续的,安湄凑过去听,听出了几个词——“老师”“对不起”“不想死”。安湄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很烫,在发高烧。六月二十七,郑子恒的烧退了一些,但还是没醒。白郎中来看过,把了脉,说脉搏比昨天有力了,有希望。安湄在客栈里待了一整天,没出门。她在想一件事——梁文博为什么要杀郑子恒。郑子恒是他在沈仲和那边的联系人,杀了郑子恒,等于断了一条线。梁文博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郑子恒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要么是梁文博已经不打算再经营这条线了,准备收网。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梁文博要动手了。安湄写了一封信给李泓,把梁文博的事写得很详细,让柳青连夜送回京城。六月二十八,郑子恒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很迷茫,看了半天才认出安湄。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水。”安湄给他倒了杯水,扶着他喝了两口。郑子恒喝完水,躺回去,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又睁开,说梁文博要杀他。安湄说她知道,她问为什么。郑子恒说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梁文博不光在朝中有人,在军中有人,在霜城也有人。他不光要扶李泓上位,他还要在扶李泓上位之后,把李泓变成傀儡。他自己的野心比皇帝还大。安湄说梁文博跟渊国有没有关系。郑子恒说有。梁文博在渊国那边也有人。他在渊国皇帝萧景宏身边安插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但梁文博有一次喝醉了酒,说了一句话——“萧景宏那边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我一声令下。”安湄说准备好了干什么。郑子恒说兵变。梁文博要在京城和渊国同时动手,两边一起乱,他好从中取利。安湄说具体的计划是什么。郑子恒说他不知道,梁文博从来不把完整的计划告诉任何人,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部分。他负责的是沈仲和这边的联络,宋时雨负责的是私兵,还有其他人负责别的事,他不知道是谁。安湄说你还知道什么。郑子恒说梁文博在宫里有一个人,那个人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可以随时接触到皇帝。他姓陈,叫陈安。安湄说陈安是谁。郑子恒说御前侍候茶水的太监,皇帝身边的第三个人,不显山不露水,但梁文博最信任的就是他,因为他的命是梁文博救的。安湄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陈安,御前侍候茶水的太监。皇帝喝的每一杯茶都要经过他的手。如果他要下毒,比周世安容易得多。安湄说梁文博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郑子恒说他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应该不会太久。梁文博已经等了很多年了,现在所有的棋子都到位了,他不会等太久。:()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