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斜掛在码头上空,咸腥味混著鱼乾的咸香、湿木头的霉味,裹著热烘烘的海风往鼻腔里钻。
浅水区里泊著架灰扑扑的浮排,泡沫块泛著点旧黄,绑著粗麻绳的船板缝里嵌著暗褐色的海泥,倒没什么破损,整体还算周正。
“吶,这原是老陈家鱼排用的他现在身子骨扛不住,鱼排早转出去了,东西也清得七七八八,就这浮排,来看的人不少,真要下手的没几个……”
杨旭往前凑了两步,蹲下身,手指抠了抠泡在海里的泡沫层,硬实得很,没掉渣,也没发软。
扒开发动机外的铁罩,发动机外壳蒙著层暗红铁锈,螺丝却没鬆动的痕跡。
朝胡大为要了个打火机,点著凑近油路接口,没见油星渗出来,也没闻到额外的柴油味。
最后伸手摇了摇启动绳,齿轮『咔噠咔噠转动得顺畅,没半点卡壳的异响。
“除了锈重点,没別的毛病啊。”杨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胡大为,“难道是开价太高了?”
“船我早就看过了,这发动机可是正经二手山叶,当年老陈花大价钱买的,耐造得很!”
胡大为拍了拍浮排,咧嘴笑道,
“价格你放心,换了旁人来,低於四百块,老陈那倔脾气,谈都没得谈!但你是我带来的,这浮排,两百六十块,一口价!”
“真的?”杨旭眼睛一亮,“胡叔你能做主?要真是这价,我立马就要了!”
带发动机的浮排,一艘新的得千儿八百块,还得等上一周的工期。
如今两百六十块就能买到一艘现成的浮排,除去些许锈跡外再无其他问题,这可真是天上掉陷阱的好事。
“不能做主我跟你开什么玩笑?”胡大为不耐烦地敲了敲发动机外壳,“到底要不要?要的话我现在就去把老陈喊来,写个字据过手。”
“要要要!铁定要!”杨旭连忙点头,催道,“胡叔你赶紧去喊陈叔来!”
“他可比我大整整三十年,头髮都白透了,要不是年纪大了,出海费劲,他才捨不得把这宝贝浮排卖掉咯!”
胡大为说罢,转身朝著码头深处的矮屋大步走去,吆喝声隨著海风飘了回来:“老陈!有人要你那浮排咯!”
声刚飘远没多久,矮屋拐角就转出个身影。
陈伯头髮花白,梳得整整齐齐,上身套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布满老年斑的小腿。
“胡大为你这傢伙喊这么大声干嘛,我是老了不是聋了,你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我贱卖了这浮排是吧!”
“老陈你这浮排搁这儿都快生锈了,我帮你寻个好主儿,你倒还怪我?”
陈伯走到岸边打量了杨旭一眼,隨即转向胡大为,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两百六十块?你倒真敢开价!这浮排当年我连发动机带手工,花了一千二!要不是我这老骨头扛不住风浪,说啥也不能这么亏著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