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恐怕只是开始,明年,后年,税只会一年比一年多,因为朝廷跟地方已经尝到了甜头,不能指望他们收手。”颜旭看着众人的表情,心中一笑,口中却如此说道。
“看来我们别无选择了。”白老爷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悄悄看了看自己二儿子一眼,心中了然,配合着说道。
此时人已经在船上,这时候跳船,只会让自己淹死,还不如赌一把,看看是沉船溺亡死全家,还是乘风破浪扶摇直上。
其他人也不傻,有人看出来,有人没看出来,但是没人反对,因为他们同样很清楚,征税这口子一开,就不会关上。
一年他们可以交,两年他们可以忍,可一年接着一年,并且越来越多,这让他们怎么忍。
“而且北方的战乱蔓延到南方,只是时间问题,这方面已经无法指望朝廷了。”颜旭再次说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点其他人也没办法否认,因为朝廷打得实在太烂了,最初只是几万流民,覆手可灭,结果弄到现在,百万灾民流离失所,二十万叛军四处掠夺,而官兵就跟银杆蜡枪头的童子鸡似的,别说深入敌阵,能不一触即溃就算不错
了,纯蹭蹭。
“不是还有北地边……”开口说话的这人,说到一半就自己闭嘴了,因为北地商路的关系,他们对北地边军的情况并不陌生,甚至商队中就有不少北地悍卒,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并非一无所知。
而且就朝廷对待北地边军的态度,指望调动边军南下平叛,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敢不敢想的问题。
天知道这帮怨气冲天的北地悍会不会在平叛的时候,顺手把他们一并平了。
“我们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颜旭给这一次的会议下了定论。
若是没看北方战报之前,若是不了解北地边军的情况,恐怕还有人抱有侥幸心理,而此刻,有人畏惧,有人兴奋,有人迟疑,却无人离开,因为他们早就绑定到了一起,一损皆损,一荣皆荣。
“不论是朝廷,还是官府,想要拿我们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的。”颜旭冷笑着说道,而这句话也说到众人的心坎里。
颜旭是故意这么说,因为他很清楚这帮人真正在乎的是什么,因此不少人一咬牙,下定了决心,然后在他的命令下行动起来。
没人背叛,不是没这想法,而是知道自己根本脱不开关系,只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希望会长能够再创奇迹。
清河县对外宣称的乡兵只有一千五百人,可实际上,因为不断轮换的关系,总人数已经达到三五千人,并且每个人都接受过多次训练,哪怕每个月只有二三天,可这也是有组织跟没组织的区别,前者是兵,后者为民。
这件事,知府安排来的县尉并不清楚,因为此人是传统的文人,带着文人的清高,也就是看不起武人,更不愿经手武事,所有样子装的很好,实际上事都丢给赵横这些都头处理,而他招来一帮文人,整天吟诗作对,弄些风花
雪月的事,让县里青楼的业务都变得繁忙不少,啥皮杯儿,肉屏风,美人纸,都是开胃小菜,果然不愧是府城来的,玩的就是花。
问题是,他全然忘了,自己是知府派来监督的,把所有事都丢给手下,对于具体的事务那是一问三不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光看赵横的身份背景,就知道县衙其他都头是什么人了,可以说他们联手就能把县尉给架空了,关键这位还没有自知自明,不光在县令与县丞面前吹嘘,还写信向知府邀功,所以接到数千乡兵聚集酒泉镇的消息后,才傻眼
了。
县令听闻此事,整个人都麻了,对此束手无策,现在只想跑。
显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事件,而是聚众造反了,下一步杀到县衙把他们全砍了都有可能。
能抓住机会,从陈县尉变成陈县丞,他也算是有一颗大心脏,仔细问了问,才脸色凝重地让前来报信的人退下。
“趁着叛军还没有围城,我们赶紧跑吧,去府城,让知府调兵灭了这帮反贼!”县令此刻又气又急,他既不想失城丢官,也不愿守城丢命,可终归活着更重要,因此打算拉着两人一起跑,就算背锅也有人陪着,尤其是县尉,连
手下都头跟乡兵造反了都不知道,简直就是个蠢货!
“不要慌,我们还有时间。”陈县丞冷静地说道,接着又安抚道。
“他们真要造反,直接杀入县衙就行,何必多此一举?”
听到这话,不论是县令还是县尉,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看向陈县丞。
“你是说他们是故意吓我们的?!”一听没有生命危险,县令就找回了自信,气愤地说道。
“刁民,全是一帮刁民!”县尉也顾不得文人仪态,唾骂道。
“做得太过了。”陈县丞看着这两个猪队友,不得不再次压着脾气说道,谁让一个是上司,一个是关系户,就算想骂人都不行。
在陈县丞看来,颜家带头交了两回税,让清河县的征税过程非常顺利,已经足够向上面交差了。
可县令鬼迷心窍,听信知府的话,将那张他看了都两眼发晕的商税压在酒泉商会头上。
按理说酒泉商会是清河县的门面,保护都还来不及,哪能这么做,可县令一心往上爬,那还顾得上清河县的问题,反正他一走,爱咋滴咋滴,就一意孤行地让人送去。
也不能说是一意孤行,至少县尉是赞同的,并且还拿出一千五百乡兵做底气,声称酒泉商会若敢不从,便派兵镇压。
完全忘了他连那些乡兵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平日也全是都头负责,甚至连钱粮都没给多少,他哪来的底气把乡兵当做自己的底牌?
此时酒泉镇人声鼎沸,数千乡兵换下同一款式的布衣,头扎黄巾,拿着蒜头铁棒,声势浩小,引来有数围观者。
清河县居民对乡兵并是熟悉,毕竟外面就没自己的亲人或者邻居,只是坏奇那一次弄出那么小的场面到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