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才放下过去往前看,不想再为不开心的事耗费精力。”
“啊,抱歉,我现在在外旅居,不方便接受采访。”
“律师都搞不定的事,接受你的采访就能改变结果吗?法官说判案讲究证据,我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你懂吗?”咆哮声直逼耳膜,还不待郝运说些什么,电话啪的一声挂了。
“我要不及时撤诉,坐在被告席上的就是我!”这道声音里充满了对不公的愤怒和对颠倒黑白的嘲弄,“我是个小人物,斗不过有钱有势的大人物,我可不想有一天被某人以损害名誉为由把我告得倾家荡产。”
“哦,那件事啊,接受你的采访能让我更出名吗?”吓得郝运自己先挂断电话。
“啊呀,我当初才出社会太敏感了,现在想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电话里是一道宿醉未醒的含混声音,“我当时真他妈傻,为了一口气儿闹得那么大,结果只得到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弄得自己好好的工作丢了,找其他工作人家也不要我。大学的贷款我到现在都没还上,也不知道利滚利滚到他妈的多少万,反正我现在一无所有,那些该死的资本家拿我也没办法,哈哈……嗝……”最后只剩下响亮的呼噜声。
“匿名发布吗?”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才道,“抱歉,我只是不想再回忆伤痛。”
“法官已经判了,我也拿到了精神赔偿,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对不起,我现在工作顺利、家庭幸福,不想家人被过去的阴霾笼罩。”
坚定的拒绝在耳边久久回响,与听筒里的嘟嘟声交织成二重唱,郝运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朱莉·安关心地问:“胜诉的也没有一个愿意接受采访吗?”
郝运无力地点点头,说道:“各有各的理由,也各有各的难处。”
“没有人愿意揭开好不容易才长好的伤疤,可以理解。”朱莉·安深有感触道,“还有几个电话没打?”
“只剩最后一个。”郝运说着播下号码。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郝运无奈道:“是空号。”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昨天他和朱莉·安整理完第一期职场性骚扰报道所需的案例数据,加班敲定好预备联系采访的受害人名单,选的要么是有上诉记录的受害人,要么是在公开平台控诉过的受害人。原本满心以为这些人敢站出来为自己发声反抗,接受采访的意愿应该比较高,现实却给了两人一记沉重的打击。
郝运今天一上班就开始打电话联系,先找的是那些败诉或不了了之的受害人,他以为有媒体愿意重新为她们发声,应该比较容易说动,结果或直接或委婉的都拒了。而那些已经维权成功的受害人,似乎更没有理由重提旧事,拒绝得一个比一个干脆。
“要不试着联系被阿诺德·布莱恩侵害的人?”郝运提议。
朱莉·安想了想,才道:“从阿诺德·布莱恩家里搜到的东西足以定罪,何况他的妻子已经在媒体面前公开表示愿意出庭指证所有的罪行,这个案子已经铁板钉钉,被阿诺德·布莱恩侵害的人没必要出来承受不必要的压力。”
“说的也是。”郝运一时气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