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简陋的酒肆
几个市井游侠儿被差役找到,递上一纸盖着血红兵部大印的“特赦征募令”。
为首的光头汉子接过,对着光看了看,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哥几个,烂在长安也是烂,烂在吐蕃人堆里,说不定还能听个响,搏个出身。走不走?”
“走!”几人哄然应诺,眼中尽是亡命的凶光与一丝渺茫的希望
陇州,通往秦州的官道旁,临时营地
这里汇聚的兵员更杂。
有关中口音的府兵,有面色黝黑、带着羌地特征的陇右边军,甚至还有十几个刚刚被从长安县狱提出、手脚镣印未消的囚徒壮汉。
一个独臂的老兵——去年在吐谷浑丢了条胳膊,本该归乡——却作为教头被征召回来。
他正用仅存的手,粗暴地纠正着一个年轻府兵持弩的姿势。
“怂样!手抖什么?吐蕃人比你更高,更壮,你手抖,箭就软,死的就是你!”
年轻府兵被骂得满脸通红,却咬着牙,将弩端得更稳。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囚徒嗤笑:
“老残废,吼个屁。真打起来,还得看老子们的刀利不利。”
独臂老兵斜眼瞥他,突然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刀利?上了高原,喘气都费劲的时候,比的就不是谁的刀利,是谁的命硬,谁的心狠。小子,到时候别尿裤子。”
囚徒被噎住,哼了一声,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发闷的胸口,这还没上高原呢。
营地一角,侯君集的中军大纛已然立起。
他没有站在高处训话,只是骑着马,在沉默行进的队伍侧畔缓缓而行。
他的目光像刀子,刮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或麻木、或亢奋的脸。
他看到王栓子那样眼中带火、渴望建功的新血,也看到独臂老兵那样被战争摧残过却依然有用的残躯,更看到那些囚徒眼中亡命的凶光。
“将军,”
司马在一旁低声汇报:
“各部已按您的吩咐混编,老卒带新兵,悍卒为锋镝。粮秣器械,沿途州郡已接严令。。。。。。”
侯君集嗯了一声,打断他。
他抬头看看天色,又望向前方蜿蜒进入群山的官道。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铁石般的意志,穿透清晨的寒气:
“去掉一切不必要的辎重。除了兵甲、五日口粮、药材,其余累赘,一概丢弃。”
“告诉所有人,本帅不管他之前是农夫、是囚犯、还是边军老卒。从此刻起,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大唐的兵!”
“本帅只要你们做三件事:跟上!活着!然后,把吐蕃人的脑袋,给老子砍下来!”
“三十日,松州。走不到的,就永远别走了。出发!”
没有冲天的呐喊,只有更加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轴声骤然加快。
这支成分复杂、沉默而庞大的队伍,像一条被唤醒的巨蟒,开始向着西方,向着那片陌生的高原,滚滚涌去。
尘土,冲天而起,渐渐吞没了来路,也模糊了长安的方向。
两仪殿偏殿。
前线的尘埃与汗血,似乎半点也飘不进这温暖、弥漫着果香和悠闲气息的所在。
两仪殿的偏殿内,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两极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