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晚安】
一场兴头正盛、难得肯配合的视频,就这么轻描淡写揭过了。
二人互道晚安,明明是代表祝福的两个字,浓浓的不安却从心底升起。黎清蜷进被子里,才发现身上那件要命的衣服还没换下来。细细的系带将皮肤勒出红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刚才的荒唐。
他脱掉衣服,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门外又传来动静,应该是陶朗洗完澡了,在客厅走动,接着打开了冰箱门。这些日常的、属于合租生活的正常声音,此刻却像放大了数倍,搅得黎清心神不宁。
不知不觉间,搬出来已经快两个月了。
合租生活比想象中顺利,除了有点自来熟外,陶朗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室友。白天上课,下课了就在屋里打游戏,跟黎清的生活习惯完美契合。
两人有时在公共区域见面了也会聊天,都是大学生,话题无非也就围绕着那几个方面:学校,课程、或是最近的新闻。偶尔聊的投机,便自然的转到了彼此的共同爱好——游戏上。
当然,黎清是肯定不敢跟他“认亲”的,只含含糊糊说自己在玩一款小众游戏。陶朗不疑有他,并讲述起自己先前的经历。
“哎,其实我之前一直在玩天问,就是那个整天买推广,还被嘲圈钱大作的网游,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他主动抛出问题,黎清回以尬笑:
“哈哈,听过啊,这游戏挺有名的。”
“但是我最近不玩了,你知道为啥吗?这事儿其实还跟我游戏里认识的一个女生有关。”
听到女生二字时,黎清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不过好在陶朗的话够密,哪怕没回应也兀自讲了下去。
“那个女生是我之前打副本认识的,不过她从来不开麦,玩的也是男号,我就以为是个兄弟。”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换回了女号,还开麦跟我语音了。我当时…说实话有点激动,太久没跟妹子玩,以为自己的春天要到了,就介绍她进我们帮会。”
“我靠,真不该介绍的!”
说到这里,陶朗一拍大腿,似乎无比懊悔,“结果后来她居然跟我们帮主好上了,氪条几百万的那种大佬,两个人整天甜蜜双排,搞得我我都不想上号了。”
原来陶朗淡游是因为这个吗?黎清微微一怔,仔细想想,他们刚认识那会儿还是经常聊天组队的,亲密度也算比较高。
但后来认识萧奕然后,黎清下定决心要骗他一波,几乎把所有时间和注意力都放在[独孤]身上,自然也就跟[男高]渐渐疏远了。
当时只以为对方是对游戏失去了兴趣,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这么一出。
原来不是错觉,那会儿他真对[小清宝宝]有点意思啊?
黎清被这迟来的领悟噎了一下,心情无比复杂。怎么说呢,诡异程度堪比前室友闻自己穿过的丝袜,还说闻到了香味吧…
“没事,这有什么好伤心的,一个不行就再换一个呗,游戏里那么多女玩家。”黎清宽慰他道,谁知这话反倒更刺激陶朗。
“说的容易,你们这些有对象的人是不懂的。”
陶朗靠着沙发,发出单身的叹息:“好羡慕啊,真想找个女朋友,我也能给她买漂亮衣服的……”
从那以后,黎清看陶朗的目光都带了点慈爱,像是在看隔壁家的傻儿子。即便他今天突然敲门打扰,心里也没什么埋怨的情绪。
说来说去是我不好。
黎清翻了个身,将被褥拉到鼻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许该结束了,自己不可能永远瞒下去,萧奕然也迟早会发现真相。
可是…该怎么开口?
说“对不起,我其实是个男的”?还是说“我们分手吧,我骗了你”?
无论哪种,都注定是一场灾难。他知道萧奕然的性格,虽然对亲近的人好,但骨子里依然是骄傲的。如果让他知道投入了这么多感情的恋爱,从一开始就是骗局的话,应该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黎清觉得自己好贪心。因为交到了朋友,所以将错就错。因为渴望陪伴,所以一再欺瞒。雪球远滚越大,渐渐到了他无力承受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