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慢慢散去。
新的字从石壁深处浮起。
无名者,留痕。
白珩看着那行字,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也行?”
青棠收刀时,脸色仍不好看:“沉鳞道收了他的刀痕。以后这条路会记得他。”
白珩道:“听起来不算坏。”
“你最好别把这里的‘记得’想得太温和。”青棠道,“它记得你,也可能在下一段路里用你的东西来试你。”
陆铮收刀入鞘。
他能感觉到,方才那一刀被石壁收走时,有极轻的一点东西从刀意里剥离出去。
不是记忆,也不是修为,更像他走到这里时那一瞬间的杀意被沉鳞道拓走了。
那东西很少,却足够让这条路认得他经过。
石壁缓缓开启。
中间的水阶重新露出,比方才更清晰。阶下的低鸣声也更近了一些。不是龙吟,而像某种庞大回声被这道刀痕惊动,正从更深处慢慢转醒。
白珩在骨册上记下“无名者,留痕”五字。这一次,字没有消失。
他看着骨页,神色有些复杂:“它允许记录这一句。”
青棠道:“因为这不是青丘的秘密,是它自己的规则。”
白珩合上骨册,低声道:“沉鳞道的规则,比长老院的许多规矩直白多了。至少它收了东西,还会告诉你收了什么。”
青棠冷冷道:“等它收你更多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样说。”
“青棠姑娘放心,若我那时还记得怎么说话,一定告诉你。”
三人重新往下走。
水阶之后的路比先前更窄,两侧石壁上不再是青丘补下的狐尾纹,而是一片片暗沉龙鳞纹。
那些纹路有些断裂,有些被水冲得只剩轮廓,偶尔有一处还残留着赤色刀痕的微光,与陆铮刚才留下的那一刀互相呼应。
无名回声没有立刻再响。
这反而让路变得更不安。
声音出现时,人至少知道它在试探;它不出现,便像沉鳞道正在把刚才收下的名字、记录和刀痕慢慢放进更深处,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走到一处转弯时,白珩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身后,眉头微皱。
陆铮问:“又听见了?”
白珩摇头:“不是声音。是我刚才写下的那句话,好像被人翻了一遍。”
青棠神色一冷:“骨册给我。”
白珩没有犹豫,把骨册递给她。
青棠翻开方才那一页,果然看见“无名者,留痕”五字下方,多出了一道很细的水印。
水印不像字,更像一枚眼睛的轮廓,浅得几乎看不清。
青棠脸色沉了下去。
“水妖暗哨?”
白珩问。
“不是。”青棠把骨册合上,语气更低,“水妖暗哨只能听水,不会翻你的骨册。是沉鳞道里别的东西注意到我们了。”
陆铮看向前方。
水阶尽头,原本封闭的石廊里多了一点极淡的光。
那光不是青色,也不是暗金,而是一种很浅的灰白,像从水下很深的地方透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