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尾骨签在石案上裂开了第三道细纹。
裂声很轻,却在照祭楼下层的偏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那间屋子没有窗,四面都是青黑色石墙,墙上悬着一盏深青灯,灯火被骨罩压着,光落下来时没有温度,只把案上的东西照得分明:一枚没有名字的青尾骨签,一方绯烟给他的青尾王印,一块刻着沉鳞道水纹的残图,还有几片从骨签裂口里落下来的细屑。
陆铮坐在石案旁,没有睡。
绯烟说给他两个时辰休息,可这两个时辰对他来说没有多少意义。
照祭楼上层早已没了争执声,长老院的人也暂时离开了,可安静并不代表事情过去。
青丘王城里很多事都不会在明面上吵得太响,越是没有声音,越说明有人已经在暗处把话传了出去。
青尾骨签又冷了一下。
王印压在旁边,深青色的印光把那道新裂纹按住,使它不再继续扩散。
可骨签正面仍旧空着,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能证明他属于青丘的痕迹。
陆铮看着那块骨签,忽然觉得它和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像。
绯烟以王令放他入关,又给他王印让他通行,可妖界的规矩依旧没有真正收下他。
他只是被暂时夹在规矩的缝里,能走,却不能停;能过,却不能被认作这里的人。
龙鳞令沉在怀里,热意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它不像上半夜那样忽然震动,也不像玄牝水门黑灯亮起时那样急切牵引。
那股热意很稳,像水底压着一小块没有熄灭的火。
陆铮把沉鳞道残图摊在案上,指尖沿着三道交叠的水纹缓缓划过。
图上的线条残缺不全,有几处几乎被磨平,可只要龙鳞令靠近,那些断开的水纹便会泛起一点暗光,仿佛真正的路并不在骨牌上,而在令牌的记忆里。
腕骨上的蛇鳞忽然暖了一瞬。
陆铮垂眼,指腹轻轻压住那片鳞。
暖意很轻,却比之前稳定。
那不是求援,也不是示警,更像远处某根一直绷着的线终于松开了。
碧水她们那边应当已经摆脱了某种追踪,至少不是一路被天界压着走了。
他没有把这个判断说给任何人听,只把袖口重新放下。
偏室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那不是守卫。
守卫的步子更规整,也更克制。
门外那人走得小心,像不想惊动楼里的狐卫,却又没有真正学过怎样隐去气息。
陆铮没有起身,只把沉鳞道残图收起,抬眼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线。
绯月站在门外,身上换了浅青色外袍,发间没有银铃,脸色比昨夜在晦灯关时好了些,却仍显苍白。
她身后没有侍女,只有一名狐卫远远站在廊口,显然知道她来了,却没有真拦。
“我可以进来吗?”绯月问。
陆铮看了她一眼:“你若不能进来,也不会走到门口。”
绯月怔了一下,随后推门进来。
她没有像在王城里见长辈那样坐得规矩,只在石案对面停下,看着案上的青尾骨签和王印。
她昨夜见过那枚骨签裂开,也见过刻命碑当众吐出“不纳碑名”的字。
此刻骨签仍然没有名字,她看它的目光便更复杂了一些。
“母亲说,你天亮之后就要离开照祭楼。”绯月低声道,“你真的要去沉鳞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