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妖没有退。
他盯着陆铮,肩背缓缓弓起,身上虎纹一条条浮现,像随时会扑上来。
陆铮也没有动,只站在断链旁边,肩头那三道浅伤还在渗血,火意却已经收了回去。
他没有再出刀。
虎妖在等他继续出手。
只要他在听骨馆里杀了虎族压关使,这件事便会从“虎族借碑挑衅”变成“青丘收留的人族杀虎族使者”。
到那时,青丘女王就算有王令,也要先收拾陆铮留下的烂摊子。
虎妖同样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没有真的扑上来。
两人隔着断链对视片刻,最后还是虎妖先笑了一声。
“好。”
他把爪尖一点点收回去。
“会斩链,会看符,还知道不往我身上砍。看来女王放进来的,不是只会杀人的莽夫。”
陆铮淡淡道:“想死可以直说。”
虎妖冷笑,没有接这句话。他低头看向被青尾符护住的小鼠妖,又看向二楼的绯月,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下的阴冷。
“公主殿下,今晚这条链断在听骨馆,不算完。”
绯月没有说话。
她脸色仍白,却没有再往侍女身后躲。
虎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又看向陆铮桌上那枚空白骨签。
“刻命碑会知道的。”
说完,他带着虎族妖兵离开听骨馆。
堂门重新合上,冷风却像还留在堂中。
小鼠妖蜷在地上,半天没有动。
老狐吏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裂开的骨牌,看了一眼上面的“祭额不足”,又看了一眼小鼠妖脖子上的血痕,最后把骨牌塞回他手里。
“回石室。”
小鼠妖怔怔看着他。
老狐吏声音冷硬:“我说,回石室。”
这一次,小鼠妖终于爬起来,抱着骨牌跌跌撞撞回到右侧石室。
经过陆铮身旁时,他抬头看了陆铮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只用力低下头,钻回青尾符后面。
听骨馆里的目光又变了。
方才那些怨恨、嫉妒、不满还没有完全散去,却被另一种东西压住了。
陆铮依旧没有碑名,依旧没有献祭痕,依旧是被女王破例放进来的外人,可那条断在堂中的祭链,让很多人暂时闭上了嘴。
绯月慢慢从楼上走下来。
侍女想拉她,被她轻轻按住手背。她走到断链旁,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本来不该断开的东西。
“它原来可以断。”
她说得很轻。
陆铮看了她一眼:“链子当然可以断。”
绯月抬头看他。
她知道陆铮说的只是链子,可她刚才看见虎族压关使把“祭额不足”四个字压在所有人头上,看见老狐吏、狐兵、听骨馆里的小妖都沉默,看见自己站在二楼说不出一句能真正救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