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吏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陆铮。他的眼神比探子平静,比狐将苍老,也比刻命碑前那些文吏多了一点难以言明的审视。
“你没有献祭痕。”
陆铮道:“所以?”
“所以狐关里很多妖会看你不顺眼。”
老狐吏声音很慢。
“他们恨天界,怕虎族,怨青丘,也怨自己。可这些都太重,不好怨。你不一样。你是人族,带着龙鳞令,被女王破例放进来,还不必遵守我们这里的规矩。这样的东西,最适合被怨。”
狐将皱眉:“老梁。”
老狐吏摆了摆手:“我只是让他知道自己进来的地方,不是客栈。”
陆铮道:“我也不是来住店的。”
老狐吏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好。住店的人,通常活不久。”
狐将从他手里接过一枚青尾签,递给陆铮。
“拿着。没有这东西,你走不出听骨馆三条街。”
陆铮没有接:“我要去玄牝水门。”
狐将手停在半空。
老狐吏慢慢抬眼。
内堂里的灯火忽然安静了些。
狐将沉声道:“谁告诉你的?”
陆铮没有回答。
玄牝水门,是龙鳞令牵引的方向,也是青狐灯一步步把他带来的原因。
他不需要谁告诉,听骨馆、干井、狐灯、天界灰印,都已经把方向摆在他面前。
狐将把青尾签放到桌上,语气比刚才更冷:“晦灯关后面确实有玄牝水门,但那条路早就断了。虎族在东面封了两段,水妖在北面沉了三座桥,鬼市那些东西又在路口收命钱。你一个人族,现在出去,连第一盏黑水灯都走不到。”
陆铮道:“带路。”
狐将冷笑:“我不是你的随从。”
老狐吏忽然道:“女王二令未至前,他不能出听骨馆。”
狐将看向他。
老狐吏把青皮册推到两人之间,册面上“暂入晦灯关”几个字微微发亮。
“王令是暂入,不是放行。她让他进来,是因为关外天界追兵和龙鳞令都不能留在狐关门口。可他要去哪里,等二令。”
陆铮看向那盏深青狐灯。
灯火已经安静下来。
王城没有再传信。
也就是说,青丘女王放他入关,却不让他立刻离开。
她既没有救他,也没有立刻见他,只是把他放进狐关这口更大的罐子里,盖上盖,等里面的东西自己发酵。
陆铮忽然想起虎妖那句话。
谁都想咬一口。
他伸手,拿起青尾签。
狐将看着他:“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