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低头看着怀里的陆麟,指尖仍在发抖,却没有再哭;碧水闭着眼,蛇尾仍旧盘成水环,哪怕鳞片暗淡,也没有松开半分;苏清月靠着石壁,眉心冰纹裂着,却仍把那道母印回声压在旧屋残影里;云芷霜收剑归鞘半寸,又很快停住,像是随时还能再拔出来。
旧水窟仍旧阴冷,外面的影使也没有真正离开。
可水环之内,两个孩子还睡着。
这点安静,只维持了很短一会儿。
水环里的两个孩子还睡着,陆麟的小手仍攥着小蝶的袖口,沈红婴眉心的红莲也被碧水的青色蛇纹稳稳压住。
可水环之外,那片刚刚沉下去的死水忽然极轻地皱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水缝里回过头,又朝这边看了一眼。
碧水最先察觉。
她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竖瞳在黑暗里缩成一线,盘在众人外侧的蛇尾也无声收紧。
方才为了伪出死蛇巢气,她已经耗了不少本源,幽蓝鳞片暗了好几处,尾腹靠近伤处的位置还在轻轻发颤,可她没有把水环收回,反而把陆麟和沈红婴护得更深些。
“它还没走远。”
小蝶刚刚松下去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抱着陆麟的手臂僵住,却很快想起不能惊醒孩子,只能强迫自己放松。
她看向碧水,又看向苏清月,小声问:“是刚才那个灰眼吗?”
苏清月靠着石壁,眉心冰纹裂着,脸色白得像被水浸过。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按住眉心,借着母印残留的回声听了一瞬。
“不是完全回来了。”她声音很轻,“它看错了一次,但没有信透。旧屋残影拖住了母印,死蛇巢气遮住了这里,可影使这种东西,不会只看一次。”
云芷霜重新把剑拔出半寸。
她没有看入口,而是看向水环下方那条极细的水缝。
之前小蝶在梦里看见的灰眼,就是从那里探进来的。
现在那枚灰眼虽然已经偏向废城旧屋方向,可它离开前留下的那片灰鳞仍贴在水缝边缘,像一只半闭未闭的眼。
若她们继续留在原地,下一次灰眼回看,未必还能骗过去。
云芷霜压低声音道:“不能留在这里了。”
碧水冷冷看她:“外面还没干净。”
“正因为没干净,所以要趁它还在看旧屋的时候走。”云芷霜剑尖点了点水缝深处,“这只是外层旧水窟,真正能藏的地方在更下面。”
苏清月睁眼:“更下面?”
云芷霜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想某个并不完整的旧日交代。
“云震天以前提过一次。断刀营当年在废城地下水脉里修过一处旧水营,用来藏伤兵、藏兵器,也用来避天界探查。后来废城败了,水路塌了大半,他说那地方多半已经废了。”
碧水低声笑了一下:“多半已经废了?”
“我没进去过。”云芷霜说得很直接,“只知道大概方向。”
这话并不让人安心。
可她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留在这里,下一次灰眼回看便可能看穿;往回走,是影使和天界旧屋残影;往外走,更是裁决卫与天界视线。
所谓断刀营旧水营,也许塌了,也许不能藏,也许里面还有别的危险,但它至少不是原地等死。
小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陆麟,又看向碧水怀里的沈红婴。
两个孩子仍睡着。
这反而像是在催她们立刻动身。
碧水没有再犹豫。
她蛇尾一卷,水环随之收拢,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贴着众人脚下和衣角,将几人的气息压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