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争几日。
几日也好。
至少让碧水能坐起来,让两个孩子的呼吸稳一些,让小蝶不再整夜发抖,让苏清月腹中的孩子安静下来。
傍晚时分,屋里的火终于烧得稳定了些。
小蝶蹲在灶台旁,一根一根往里添细柴,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大的事。
碧水抱着两个孩子,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声音很沙哑,却奇异地让陆麟安静了下来。
沈红婴偶尔皱一下小脸,像是被这世间的寒意惊扰,却又在碧水的臂弯里慢慢松开眉头。
苏清月坐在门边,长剑横膝,闭目调息。
她的脸色仍未完全恢复,眉心还残留着牵引咒被拨动后的刺痛,高隆的腹部让她即便坐着也难以真正放松。
云芷霜靠在门外,终于短暂合上眼休息,只是手仍按在剑柄上,哪怕疲惫到极点,也没有真正放下警戒。
陆铮站在屋外,背对着门,长刀横在身前。
夜色一寸寸压下来,废城残墙被黑暗吞没,只剩下轮廓如同伏地的巨兽。
远处天际有一道淡银色光柱缓缓扫过,比昨夜更近了一些,却没有落向这间石屋。
陆铮看着那道光,神色沉静。
若是在从前,他或许会想办法主动杀过去,斩掉那些窥探的眼睛。
可现在,他站在门前,只是将刀柄握得更稳。
屋里传来小蝶添柴的声音。
干柴被火焰吞没,发出细细的爆裂声。
随后是碧水压低的咳嗽、陆麟极轻的哼鸣、沈红婴细弱的呼吸,以及苏清月剑鞘轻轻抵在地面的响动。
这些声音微小、杂乱、脆弱,却比远处那道银色光柱更清晰地落在陆铮耳中。
他忽然明白,昨夜自己为什么会添柴。
不是因为火快灭了。
而是因为他不想让这间屋子冷下去。
他不想让屋里这些人,在这片荒原上像从前那些被他随手杀死、随手遗忘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子夜前,一只灵鸽终于穿过风沙,摇摇晃晃地落在石屋外的断梁上。
云芷霜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睁开眼,身形一闪便将那只灵鸽捧入掌心。
灵鸽翅膀上沾着血,却不是致命伤,脚上绑着一截极小的竹管。
云芷霜拆开之后,紧绷了一整日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纸条上只有潦草几字。
“废城深处有眼。老子去剁。三日内莫乱跑。”
字迹狂放,语气粗砺,几乎能让人看见云震天骂骂咧咧挥刀的模样。
云芷霜将纸条攥在掌心,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铮看了一眼那行字,眉宇间也松开了些许。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回门前,将长刀横在膝上。
三日。
那就守三日。
石屋里的火仍在烧,火光透过破门缝隙漏出来,在陆铮脚边铺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荒原的夜依旧很冷,风沙仍旧没有停,可这一刻,那间摇摇欲坠的破屋里,终于有了一点像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