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猛地站起身。
他想冲进石屋,却被苏清月挡住了。
苏清月不由分说地把一捆沉重的枯柴塞进他手里,那是这几天他从荒原边上捡回来的备用柴火。
“云夫人说,让你在外面烧水。水不能断。”苏清月急促地交代完,随即飞快地关上了石门。
“砰”的一声,那道并不厚重的石门,此刻在陆铮面前重如千钧。
陆铮僵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捆干裂的枯柴。
他听着门后传来的急促喘息,听着云芷霜低沉的指令,听着苏清月凌乱的脚步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只手杀过无数人,在这荒原上撕裂过无数强敌,但现在,这只手竟然在剧烈地颤抖。
他想起云震天之前对他说的话:“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就当爹了。”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如何破开死局,知道如何利用魔元气杀伐,但他从未想过,在这满目疮痍的荒原之上,在一个破旧不堪的石屋里,生命会以这样一种惨烈且卑微的方式,在他的守护下尝试降临。
陆铮蹲下身,开始机械地往火堆里添柴。
火光映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将他的影子在荒原上拉得极长。
他攥着那柄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怕。
这种面对未知生命的恐惧,竟远比面对天界密使的追杀更让他感到窒息。
陆铮蹲在火堆旁,机械地机械地折断枯柴投进火里,沸水的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又迅速被狂风扯碎。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每一次听见碧水压抑的闷哼,他的心脏都会随之剧烈收缩。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荒原深处传来,踩在沙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陆铮猛地抬头,看见云震天正从晨雾中缓缓走来。
那柄如门板般的巨刀依旧横扛在肩头,云震天浑身挂满了风沙与露水,显然是连夜赶路而回。
云震天在火堆旁站定,独眼扫了一圈这压抑的场景,最后落在陆铮那双微微发颤的手上。“生了?”云震天闷声问了一句。
“在里面。”陆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云震天没再多言,将巨刀往地上一杵,直接在陆铮对面的沙地上坐了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酒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烈酒。
两个男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一个沉默地烧水,一个沉默地喝酒。
“说了过几天来,老子说话算话。”云震天自嘲地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
他看着石屋,听着里面传出的喘息,独眼里映着火光,“你怕不怕?”
陆铮死死攥着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回答,但那紧绷的脊背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子当年也怕。”云震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岁月的沧桑,“沈烈死的时候,老子背着他在荒原上跑了三天三夜,手在抖,腿也在抖,但老子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背不动他了。”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但你比我命好。你等的是活人,老子当年等的,是死人。”
与此同时,石屋内的小蝶终于被碧水那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在昏暗中摇晃,随即被眼前的血色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