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夜沧澜。
夜沧澜这个人,像一块裹着厚皮的石头。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做事有章法,但章法里藏着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方。他用假玉作坊收集玉母碎片,这件事透着古怪——玉母碎片虽然珍贵,但散落四方的不过是一些残渣,能有多大用处?除非——除非他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把碎片拼回去。或者,激活它们。
楼望和握紧了茶杯。他想起了圣殿里的那一幕——夜沧澜举起伪透玉镜,镜中黑光撞向龙渊玉母,玉母发出一声嗡鸣,那声音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像是母亲在呼唤走失的孩子。
“玉母碎片——”他喃喃自语,“它在召唤它们。”
“谁在召唤谁?”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楼望和抬头,看见沈清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夕阳在她身后,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她穿着一件青布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像是刚从街上回来。
“你怎么来了?”
“天黑了。你没回来。”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打开,是一包桂花糕。“路上看到,顺手买的。”
楼望和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很甜。甜得发腻。
“太甜了。”
“甜才好。”沈清鸢坐下来,自己也拿了一块,“甜的东西让人心情好。”
“你心情不好?”
“你心情才不好。”她看着他,“说吧。你跟秦九真说了什么?”
楼望和把玉母碎片的事告诉了她。沈清鸢听完,没有像秦九真那样跳起来,也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半块桂花糕,不吃,也不放下。
“所以,夜沧澜的假玉作坊——”她慢慢地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嗯。”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找东西。”
“嗯。”
“那块玉母碎片是杜掌柜意外截下来的。也就是说,黑石盟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有这块碎片。”
“对。”
沈清鸢放下桂花糕,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她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那我们要快。”
“快什么?”
“在他们发现之前,先把其他碎片找到。”
楼望和摇头。
“晚了。”
“为什么?”
“你想想——杜掌柜被抓的事,已经过了三天。他的作坊被端,其他两个作坊也被端。夜沧澜会不知道?他一定知道。他现在不动,不是因为他不急。是因为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我不知道。”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一件事——夜沧澜这个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丢了三个作坊,丢了一批碎片,丢了杜掌柜这条线。他一定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楼家现在有多少家分号?”
“东南沿海一带,三十二家。加上缅甸和滇西的,一共四十七家。”
“人手呢?”
“护卫六百。玉匠二百。掌柜和伙计加起来,大概一千人出头。”
“够吗?”
楼望和没有回答。够吗?对付一般的人,够了。但对付夜沧澜——他不知道。夜沧澜的手上还有多少假玉作坊?还有多少邪玉傀儡?那面伪透玉镜碎没碎?他什么都不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他知己,但不知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