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琏哥儿有什么变化,随时来回我。”
小厮躬身应是。
贾言问完便也不放在心上,以为这几日贾琏见不到他才有此变化,至于说不喜欢大雁,应是知道他外出是为了捉雁子,小孩家儿说不出不想让他出门,只会说不喜欢大雁。然而他却不知其中另有故事。
原来前两日谢夫人无事找王夫人闲话,她因与张氏交好,每次过来定要见见贾琏,正赶上贾琏犯困,王夫人便让他直接在炕上睡了。为了说话方便,只留一两个贴身丫头,奶娘并其他伺候的在外间听差遣。
谢夫人说起贾珍第一次出门,也不知怎么样了。王夫人便道:“原不该说,只是你也放心珍哥儿跟着出去,若是我定是不行。”
谢夫人叹口气,说道:“放不放心的又能怎么样,珍哥儿大了,我总不能还拘在后院不给出门,况我们老爷发话让珍哥儿帮着跑腿,我更不能说什么。”
王夫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又道:“也是奇了,这次竟亲自跑出去捉什么大雁。我听说娶琏哥儿他母亲时,都没去捉雁子。”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闹得是哪出。”说到此处,谢夫人又忍不住替好姐妹不值,压低声音继续道:“你来的晚不知道,他与先头弟妹成亲的前一晚还睡了个丫鬟,若不是那丫鬟没脑子,拿这事出来跑到弟妹跟前炫耀,谁能知道呢。弟妹真真是好涵养,正要做主给那丫头过明路,还是老祖宗看不过去,发话将那丫头发卖了。”
王夫人八卦听得热闹,面上却不显,只一脸可惜:“嫂子真真是个好人儿,她怎么舍得抛下琏哥儿这么个乖孩子。”
谢夫人露出伤感,半晌才说:“多亏有你帮着照应,不然不知成个什么样呢。”
王夫人强笑道:“怕是也留不了多久,大老爷那日还想要琏哥儿回去,等娶了亲,更有理由要回去。我倒无妨,只要为琏哥儿好,怕只怕隔了一层肚皮,再有自己的孩子,又让琏哥儿受委屈。”
谢夫人同王夫人一向不曾深交,今儿听了这话,更觉王夫人心善人好,便将她当做知心人,安慰道:“有老太太看着呢,谁敢委屈琏哥?再不济还有你我,她那出身毕竟矮人一头,想来不敢怎么样。”
“且看着吧。琏哥儿快醒了,先不说这些。”王夫人道。两人便又说些针线家常话儿。
其实贾琏并未睡实,迷迷糊糊中好些话并未听真,却听明白父亲没给母亲捉大雁,反去给再娶的太太捉大雁。他便想着他是母亲留下的孩子,会不会新太太来了,父亲便不喜欢他了。所以这两天吃饭不香,动不动发呆,听着要看大雁才闹起一点小脾气。
贾珍玩了一会子,估摸着贾政回来了,挑了几盆花,先到书房给贾政送两盆。清客相公们都在,正一起欣赏贾政刚得的一幅兰花图,正巧贾珍送的里边有一盆建兰,虽不甚名贵,花色却是难得的纯白色,更显得清雅高洁,一时都撇开假花,围上来看真花。
贾政见着兰花叶片挺拔如剑,疏朗有致,花朵柔美似蝶,发出淡淡的幽然甜香,刚柔之美恰到好处,更是喜欢。又见另一盆菊花紫白交织,花瓣卷曲低垂似谦谦君子,也甚可爱。问贾珍:“你从哪里寻来的?”
贾珍垂手回道:“是二叔的面子,人家才愿意割爱,侄儿不过替二叔跑腿送一送。”
贾政点点头说道:“大哥确实会收集好物,改日我亲去谢他。”又对大家提议,“有这样好花,今日不如便以这兰花为题做几首诗,岂不有趣?”大家都齐声附和。
贾珍额上一滴冷汗,忙道:“侄儿只会些打油诗,恐污了这样好花,还有几盆要送到婶婶那里去,便不打扰三叔雅兴。”
贾政兴致正高,知贾珍不喜读书,连敬大哥都丢开手不管,也不为难他,挥手放他离开。
贾珍到王夫人处,正巧贾珠、元春都在,便将剩余四盆一并送了,略坐坐又回到贾言那里。他向贾言回一声,便兴头头找见明去了。
次日一早往邢府送聘书,各色礼物均已齐备,下人乖觉,早依照之前的样子给大雁系上红绸蝴蝶结,贾言添了两盆红色茶花。领头的管事媳妇为人伶俐,将自家老爷亲自准备大雁和茶花的事一一说了,还特意说明两只雁子恩爱非常,生怕女方见毛色不配心有芥蒂。
甄语听完自然感动,让小丫头好生照料雁子,过一两日找个好天气预备放生。
贾言无事便带着贾琏用银杏叶做手工,先做简单的动物贴画,做完小鸡小鱼小兔子,贾琏便能根据贾言画好的简易动物图案,自己做着玩。贾言便开始做玫瑰花束,看别人视频感觉不难,自己做起来才觉不容易,摸索好一阵才勉强做出一枝,有处卷得松有处卷得紧,他不满意正要拆了重做,见明同贾珍进来了。
贾珍一进屋先要茶喝,喝了一口嫌热,见贾言茶盅里还有半盏冷茶,直接一气喝了,喝完歪在榻上直喘气。
贾言笑问:“才一日便累成这样?”
贾珍悄悄坐直身子,嘴硬道:“侄儿只是还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