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而不答,肯定是这样。贾言心里有气,却只能按住。果然他不能对系统报以过分的信任和期待,连着老婆一起带过来,一定是为了让他死心塌做任务。他不能因一时之恩,放松警惕,被系统卖了还替它数钱。不过这会儿不是置气的时候,他还得仰仗系统先在这个时代活下来,才能谈以后。尤其老婆也在这里,哪怕心里有防备,也不能露出来。
“你也说过会全力以赴帮我做任务。快点快点,这人眼瞅着到跟前了。”
“不用慌,等他来了,你自然知道如何应对。”
贾言心有怀疑,也只得端正坐姿,摆出大老爷的款,实在不行随机应变吧。人到了跟前,贾言才发现这人头发已然半白,因走得快又爬了个小山坡,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男人不过深吸两口气略缓缓,便躬身喘息着回禀:“回老爷,老太太来东院看您了,珠大爷、琏二爷还有大姑娘也都过来请安,问您的病,现正在荣华堂等着。”
“刘福,你已有了年纪,跑腿传话的事吩咐年轻小子便可,何必大老远跑这一趟。往后只帮我看顾着东院,有事吩咐底下的人去做。”贾言仿佛局外人一般,任由这具身体自然而然吐出这番话。这也太溜了吧,贾言内里震惊得无以复加,面上却不显。
“刘福得老祖宗信重,您一落地儿就跟着您,如今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不知还能伺候老爷几时。趁现在跑得动,多跑几趟,免得小子们不知轻重混传话,也能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将来去了地底下,对老祖宗也有交代。”
“祖母留给我的老人儿也只剩你了,你可要好好保养,不然我去祖母牌位前告你的状。”
刘福擦着额头上的汗,边笑边连声应是。贾言起身弹弹斗篷:“回吧,别让老太太等急了。”
一路无话,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贾言的腿就像自带导航,就这么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三层仪门,进入一个树木山石林立的大院落,这里竟还是一片绿色。上面不大五间正房,门楣悬着“荣华堂”三个烫金大字,两边穿山游廊,东西两侧厢房皆小巧别致,别有一番江南的婉约气韵。
廊下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见贾言到了,忙起身喊“老爷”,争着打起帘笼。贾言进入正堂,只见一个打扮华贵、气度雍容的中年美妇端坐在正面榻上,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荣国府最高掌权人——贾母。贾言匆匆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多看,心想这贾母约莫也快有五十的年纪,竟看不出一丝白发皱纹。要是一堆人里头,他可不敢认这位是老太太。
贾母脚边小兀子上一左一右坐着一男孩一女孩,男孩约莫六七岁,身形脸色大有羸弱之态,女孩顶多四五岁,倒长得珠圆玉润甚至讨喜。见贾言进来,便站起身立着,两人小小年纪坐立间已初见大家风范。旁边立着一个二十来岁面容干净的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娃娃。
男娃娃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贾言,看得贾言心里涌起一丝亲近之意。这大概就是原主的儿子贾琏,父子血脉果然与旁人不同。这是除主角外,贾言所知为数不多的红楼人物,全因电视剧《红楼梦》贾琏的扮演者极为风流俊俏,甄语看时多有提及。
刚才面对刘福时应答那么自然,又熟门熟路自行走进荣华堂,贾言惊异之余不免感到新奇。也不知系统怎么做的,他明明没有记忆,却能认人知路,等下定要问个清楚。
可进了屋子看谁又都透着陌生,尤其面对原主的亲生母亲,贾言心里没底,强捏着一把汗,快步走至贾母面前行礼问安:“母亲,昨夜睡得可安稳?”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贾言暂时放了心。
“我好不好的有什么用。昨个儿还病得上下不宁,今个儿便顶着寒风去园子里白逛这么久,我看你是不想我有安稳觉睡。”贾母冷着脸,见儿子面上过不去,小辈又在身边,勉强转换口气。“算了,起吧,我也是白操心。”
这贾母言语间似是在关心儿子,可这腔调语气又直辣辣的,贾言说不上来哪不对,只得依言直起身。这时有丫鬟上来替贾言去了斗篷。
“请大老爷安。”两个孩子对贾言行礼,连抱在怀里的小贾琏都奶声奶气地问安。三个小孩一本正经的模样,萌了贾言一脸,下意识接了句“乖。”马上意识到这不是原主能说出来的话,无视小萌娃因惊异突然瞪大的眼睛,装着干咳两声,以掩饰心虚。
“带着珠哥、琏哥、元春先回去,别过了病气。”贾母吩咐跟的人。
元春走到门口处,又转过身来,脆生生道:“大伯伯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昨日大伯伯突然晕厥,祖母一夜未曾安寝,五更天便起来,一直等不到大伯伯的消息,看我和珠哥哥、琏弟弟来这边请安,便一同过来瞧大伯伯的病。”
“大伯伯答应大姐儿,明天一定好起来。”这么小的年纪,一字一句竟说的这样清楚明白,贾言稀罕的不行,要不是不合这里的规矩,真想抱在怀里逗一逗。
元春得了保证,甜甜一笑,由奶母牵着努力跨过高高的门槛,回荣禧堂她母亲那里去了。
一时屋里静下来,贾言不好意思累得贾母一夜悬心,是他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明明绮红多次提起老太太,却不知道一早该打发人递个话儿。以前每每惹了老妈生气,说几句软话撒个娇也就完了。想到这儿,贾言心里一酸,老妈突然离世,现在看来也挺好,至少不用承受丧子之痛。
穿成贾大老爷,替原主尽孝理所应当,一想到他又成了有妈的孩子,对贾母更觉亲近。贾言躬身凑到贾母跟前:“劳累母亲担心,是儿子的不是。”说着长长做了个揖,又讨好道:“母亲若是不解气,干脆打我两下子。”这下说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贾母只是无奈:“都能做爷爷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着调,快坐下吧。”
三十就能做爷爷,可想这是古代,确实有可能,贾言一滴汗落下,他貌似弄巧成拙了,只好尴尬地笑笑,在底下的交椅上坐下。
贾母对屋内伺候的人吩咐:“你们出去吧,我同大老爷说几句话。”
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贾言这个西贝货又忍不住紧张起来,也不知贾母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