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杨巷的小孩子很多,陆岳浩还没出生时,陆满月就已经有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姐姐陆满欣。
那时她作为老幺,家庭地位也好不到哪里去。陆满欣强势又懂得见风使舵,还是爸妈的第一个小孩,于是所有偏爱都落在这个巧言令色的姐姐身上。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陆满月总是得穿她的旧衣服,玩她的旧玩具。想要崭新的、一手的、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比登天还难。对父母撒娇不管用,哭喊也从来不被理会,她珍惜自己拥有的第一样物品,一个小小的兔子橡皮,还被陆满欣拿去用了。
为了橡皮,她哭天喊地宣誓主权,那些大人就只会说,“嗳,你这么个小孩斤斤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陆满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斤斤计较,但在那之后,她确实会为“第一个”锱铢必较。
谢星鄞到她家时,她就先陆满欣一步认识他,和他打招呼,要他喊姐姐。
她只是好胜心作祟,谢星鄞却缠上她,整日跟在她屁股后面。
那时谢星鄞比她要矮,要瘦,但干干净净,衣服崭新得像第一次穿。
他喜静,不爱说话,做什么事都慢吞吞,连敲她的门都要踩着椅子,哪里像今天,都要低着头,躬着身。
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是他妈妈走之前留给他的兔子玩偶,在许多年的以后,陆满月才知道,但那时她却嫌弃这是二手的,不特别的。
“你想要新的?”
“嗯。”
“那这个确实是旧的。”谢星鄞坦白,将兔子往后掩了掩,话音一转,又说:“但我是新的。”
“什么意思?”她听不懂他说的话。
谢星鄞注视她,目光认真,语气也认真:“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人和我做朋友。”
“所以,我是新的。”
陆满月第一次听别人说这种话,她大脑宕机,没反应过来。落在他耳中,反倒成了拒绝。
谢星鄞问她,是觉得他不特别吗?
她年纪尚小,不知该如何定义特别,探究特别的人是什么。
可他却坐在她身边,牵起她的手,主动解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世界上,只有你会这样牵我的手,也只有我会被你牵着。”
他仰起下巴,绷着张脸,说得是多苍白拙涩。毕竟牵手哪里是多了不得的事?她又不是没有牵过别人的手。大概这是他第一次牵女孩子,所以这么说。
陆满月既不解又困惑,并且有些不以为意,但心底竟感到一丝奇异的怦然。
她的大脑是真的转不动了,以至于满脑子都是被抢走的新玩具,还说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你要做我的新玩具吗?”
她低着头,刚哭过的声音软糯糯的,却有种你若不答应我就不理你的强势之意。
玩具和朋友分明有着大相径庭的区别。
谢星鄞仿佛和她一样脑子糊涂了,不清醒,弯起浅黄的双眼,笑着点头:“对啊,我就是要做你的新玩具。”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