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凰焦躁地低吼,银白的尾巴扫过地面,刮出凌乱的痕跡。
王上,这最后一道药引……苗巫声音发虚,您若再取血,怕是……
滚。
这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苗巫仓皇退下。
待殿门紧闭,嬴政才缓缓在榻边坐下。他单手托起沐曦的后颈——这个曾经能单手勒停烈马的动作,如今却抖得几乎托不住她的重量。
药碗边缘碰到沐曦苍白的唇时,一滴血珠从他腕间滑落,悄无声息地融进药汤里。
咽下去。他声音嘶哑,气息短促得连不成句,这是……王詔。
嬴政眼前突然发黑。
他猛地撑住榻沿,冷汗顺着下頜砸在沐曦脸上。
……不能倒。
至少……
不能倒在她看见的时候。
药汁滑入喉间的刹那,沐曦的睫毛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苦。
太苦了。
苦得她舌尖发麻,苦得她灵魂都在战慄。
可在这令人作呕的苦涩深处,却藏着一丝熟悉的味道——铁銹般的腥甜,带着横扫六合的霸道,又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咳、咳咳——
沐曦猛然呛醒,喉间火烧般的痛。她睁眼,视线模糊中,一张苍白如鬼魅的脸几乎贴在她眼前——是嬴政。
那个横扫六国的君王,此刻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腕间层层麻布早已被浸透成暗红。他死死盯着她,瞳孔紧缩,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消散。
“王上……?”?她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指尖刚碰到他染血的绷带,嬴政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别动。”?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可沐曦分明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她怔住了。
沐曦的指尖触到那些被血浸透的麻布,湿黏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布条缠得极厚,却仍不断有新的血渍从最里层渗出来,在边缘凝结成暗红的痂。
她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次随意的割伤。
麻布缠绕的厚度,渗血的规律,都显示着这是反復割开伤口的结果。
你。。。。。。?她的声音比呼吸还轻。
嬴政立即抽回手腕,却被她冰凉的指尖勾住了绷带边缘。
那么轻的触碰,他却僵住了。
沐曦望着那层层渗血的麻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丝从她唇角溢出,可她的手指仍固执地揪着那一角布料。
松手。嬴政声音发紧。
她却摇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扯——
绷带松散开来。
不是她力气多大。
而是那些乾涸的血痂,早把麻布和伤口黏成了一体。
不是一道伤口。
是数道。
平行排列的刀痕,每道都精确地划在静脉旁侧,像经过丈量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