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又是一阵譁然。
项燕冷冷踏前一步,甲冑发出沉沉声响。他单膝跪地,目光如刀:
“王上,若此女真如她所言为救民而来,不妨先让她展现其医术。楚国民生垂危,岂可轻信传言之词便纳其于朝?”
他语气虽敬,却暗藏深意。
楚王眼神晦暗不明,沉思片刻后缓缓頷首,声音低沉:
“也好。”
他转头,朝内侍吩咐:
“将天女安置于棠月殿——”
“另,命人挑选叁名身染剧疫、命在旦夕之人——送入殿内。寡人要亲眼看看,她是否真能医人。”
守卫得令退下,沐曦站于大殿中央,面无惧色。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质问,眼神只是在楚王与项燕之间停留一瞬,便缓步转身。
当她踏出大殿的那一刻,夜风吹动她白衣的下摆,同步仪于烛光中闪动出蓝焰。
——她不畏囚禁,也不惧试探。
因为她知道,救人这件事,她从来不需证明,只需行动。
棠月殿深处,夜凉如水。棠月殿四周以黄布封锁,门外楚军持戟守卫,不许任何人靠近。叁名染疫之人被送入殿内时,形如槁木,气若游丝,身上溃烂的疮痕带着刺鼻的腐臭,侍者不敢多看一眼便仓皇退去。
沐曦望着他们,没有退缩。
她卸下袖中蝶环,浸入清水,光环瞬间扩散出一层浅蓝雾气,宛如灵蝶繚绕。她一一触碰患者黏膜,在他们额间按下指节,彷彿将蝶环中蕴藏的最后一丝生机,温柔地注入血脉。
夜过叁轮,朝阳初升。
叁人身上的溃烂消退、热毒退却,原本昏迷不醒的病人竟已起身,自行饮水。
第叁日,楚王于殿前接报,神情剧震,手中玉珮应声落地。
“当真……全癒?”他低声问。
内侍伏地回应:“回王上,叁人已能下床行走,神智清明,如常人无异。”
楚王猛地起身,衣袂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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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再召沐曦,这次不再是囚禁者的身分,而是贵宾。
沐曦步入殿中,目光沉静。
楚王披凤文绣袍坐于高阶,眼含激动之色,朗声问:
“你当真……能助寡人抗秦?”
沐曦语气不疾不徐:
“能。”
短短一字,却如千钧之诺。
殿中顿时哗然。眾臣对视,有怀疑、有惊愕、有踌躇难决。
项燕上前一步,身形笔直如矛:
“王上,此女医术非凡,楚军确实所需,但兵权之事,尚不可轻许。”
楚王蹙眉,但尚未言语,沐曦已先一步开口:
“项大将军言之有理。若要得士心,先得救士身。我可先至军中医治疫卒,若成效可见,再论军权亦不迟。”
她语气温和,却不卑不亢。
楚王闻言,目光一凛,忽地一拍御案,朗声道:
“好!天女果敢,寡人敬之!明日啟程,赴沮漳军营,医我楚兵,稳我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