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瑟拉特没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有讨厌的东西。她在好恶方面的指针总之静静地停留在最中央,只在很罕见的时刻才会发生偏移。而多数时候,它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无论是对于食物,还是衣服,还是工作,全都一样。
只要是摆在了面前的食物就会吃下,只要是能够藏起足够多武器的衣服就会穿上,只要是托付给她的工作就会完成,不必非得用“喜欢”或者“讨厌”做出划分,好恶感不会为这些既定的事情产生任何的动摇,维瑟拉特也不觉得自己还有除了眼前选项之外更多的选择余地。
况且,无论是做出选择还是提出意见,势必都需要进行思考才能做到吧,她本来就不那么擅长、也不习惯进行思考,所以还是别想了。停止了思考,好恶感的指针便更加没有晃动的可能性。
所以,会对酷拉皮卡说出那样的话,一定是因为她进行了思考——原因不明,但他现在确实开始思考了。
或许她还是会对端到桌上的食物不挑不检,把不合时宜的衣服披在身上,着手处理力不能及的工作,但唯独不想看到酷拉皮卡沮丧到近乎失落的表情。一想到同样的表情会移植到亚里砂的脸上,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变得扭曲了。
不想看到那样的神情。不喜欢看到那样的神情。
不是讨厌——如果用上这个词,就想在说她讨厌酷拉皮卡。可她不讨厌他,那种厌恶的情绪只是纯粹的“不喜欢”和“不想看”。
当自己说破了这件事之后,当下的场景会变成怎般模样呢?维瑟拉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状也完全没有辜负她的期待,陷入了理所应当的死寂之中。
酷拉皮卡不自然地睁着眼,和往常一样贴在眼球上的深黑色隐形眼镜似乎能够盖住他的思绪,至少当维瑟拉特注视他时,她并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真是和任何时候一样。倒是能从深色的镜片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可惜她也不那么确定自己现在藏着怎样的思绪。
她一向很有耐心,如果酷拉皮卡需要时间思考,她会等到这个过程结束,哪怕要用上很久很久。
还好,实际上也没有耗费那么久。他很快就垂下了眼,似乎是要躲避她的目光,片刻后才重新看着她。
看着她,并且说出了对不起。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的反应伤害到了你,我会向你道歉,未来我一定不会再做出同样的事情。”
“你已经道歉过了,不用再重复一遍。”她顿了顿,才接着说,“你当时的反应很像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我认为你无法控制。”
也就是说,下一次他还是会露出她不想看到的那种表情、
“嗯……是的。”
这一点酷拉皮卡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无法否认,但至少可以解释。
“那时候,我很担心你。我知道你遭遇了一场苦战,很担心你会不会出事,但你好好地站在那里,依旧呼吸着、活着。我根本来不及松一口气,你已经呼唤了我——用我们最初见面时的那种生疏的称呼。我意识到,你又因为重伤丢掉了记忆。我不知道你还能记得什么,但你一定不记得很多和我有关的事情了,否则你不会那样喊我。你还能想起来吗?我根本不知道。我当然很想充满信心和希望,可是……完全做不到。”
丢失的那些记忆,会是告诉她的过去的记忆,也一定是如今他们一起度过的回忆。她会不会再度想起他们一起走在阿科力街头的事情?酷拉皮卡只能拼命去想,至少她还记着自己。
为她所铭记的而庆幸,为她忘却的而悲戚,一定是这般复合的情绪,才让那一晚的他露出了维瑟拉特口中的,仿佛五官都要融化一般的悲伤。
“但是,我并没有对你失望。”这是必须要说明的,“失望的前提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或至少是没能满足他人的期待,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在你的身上,我也不必对我感到失望。无论如何,既然你告诉了我你的想法,那我会改正的。小维,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些事。“
“不客气。”她很给出了认真的答复,以及突兀的提问,“你对我有怎样的期待?”
问起这是并非是什么突发奇想,纯粹是酷拉皮卡刚才的话语中说到了“期待”而已。她对此感到……好奇。
“我吗?我的话……”他讪讪地笑着,“你能快乐地、平安地、自由地活着,就是我的期待了吧。”
“了解。我会努力的。”
维瑟拉特微微颔首,很认真地应着。以她的信用度,一定从这一秒就开始在为了他的期待而努力了吧。
其实也不必那么努力的。
酷拉皮卡叫住她,对她说:“亚里砂一定也不会对你失望的,虽然我不那么清楚她对你的期待是什么。”
他果然还是很在意她们之间的事情,但这次一定不会是因为什么悄然的嫉妒心在作祟。
“坦白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吧,如果你不觉得言语太困难的话,也可以告诉她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毕竟坦率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我想,如果是亚里砂的话,她一定不会像我一样过分沮丧。她只会为你活着回来这件事而高兴。”
“……好。”
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