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在家吗?”那个女人撩起厚重的棉帘,推门向外望了又望,脱口应着。
“谁啊?”
“我,德生。”一通粗犷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不由挺身伫定身形细望过去,没有院墙的院落,横七竖八的木材棍、枝条作栅栏围绕着,一个人冷然站在那进出这里的豁口处,敞亮的军大衣披在他的身上,顶着一顶皮帽子,帽毛颤颤呼呼的,恍然换了个人似的。
“哎,这幅派头,我都认不出来了”随着他健步走近,她已看见了他,热心的打着招呼。他径直过来,一时在屋门口住了脚,不断抖动着脚上附着的积雪,又不住轻抚着身上溅着的雪花。
“这天,可真没准时候,说下就下,真不得劲。”
“没事,进屋吧。”那个女人一直看着他一番不停的抖动拾掇,却也不经意一眼瞥见他板正的反毛大头皮鞋,有头有脸的显露出来,他不似寒暄的说:“姐,还好吧”
“嗯,还好。”
“娟,她回来了吧?”
“嗯,她回来有几天了”
“外面冷,德生,快进屋说吧!”他不住浑身打量了自己一番,似是很尽意的进到了这里。
“德生,快坐到这边来,离暖炉近点,暖和。”那个女人热情招呼着他,围绕着火炉周边坐了下来。
“得生,发福了,在那边发财了吧!”她仰脸蓄意的说道。
“哪里,咱们到了那里,就是给人扛活的,挣点苦力钱,还行吧!”他不打诳语的尽心说道,眉毛跳动着,也可显出一副很是知足满意的神态。
“娟,去哪了,没在家吗?”他潜心说着,回身扫视起这里来。
“她刚出去,这里地广人稀的又没多少人家,一会儿准会回来的。”
“哦,没事,我就是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哎,他舅,让你大老远的来,还真是让你挂心了。”
“没,啥,看姐说的,你弟就你这么一个知近人,还不过来看看呀!
那是,她舅!这里半辈子也不来个人,没啥可招待你的。”她说着将那裱得花里胡哨的烟草笸箩挪到了他的近前,咔嚓几声,顺手从炕角上一本用过的本子上扯下几张纸来,放在它那里面,他有意瞥见那一幕,不由自主的拾起手来,向着罩着的棉袄里摸去……却又不意见着她一副顿觉疑惑晃动的眼神,也一时犹如想起些什么的,顿住了的手又从容般的退了回来,有些不适,不住的搓拭着双手,靠向暖炉,举目无措的瞧着室内几近暗淡昏黄的布景,似是觉得有些难受,见着着脚面下有着点火未尽的那一小笔戈纸片,不由俯身拾起,抚展开它有些褶皱的表面,顺而折着,撕下平口的一角,转过身来,趋向那古色古气的笸箩,放手过去,划拉着那些金黄细条的烟丝,捻些,放到纸面上,来回卷动着,似是做一精彩别致的道具,用唇沫舔了一下,合拢着,转而已是衔在嘴上,熟套的拾起那一方火柴盒,捻出一根头大的轻轻擦了一下,火苗倏的蹿着,点燃了叼着的它,它屈就的冒着烟火,随后就被这迫不及待的烟雾所罩住,那轻吐的烟雾形成一道浮着的云圈,闲逸的飘向很远,很高,俨然,只有在这种氛围,才有那般意趣。
“姐,咱们这地方得啥时熬出了头。”他不由觉声感叹着,一个个烟圈慢腾腾的,从他那里喷吐出来,扩散开来,进而,迷漫住了她尽目可视的面庞。
“得生,咱们这里虽比不上镇里,城里,却也不缺吃少穿的!”那个女人扭着眉头扬声说道。
“可就是没钱哪,你说是不!”他不无感慨的叹道。她一下子愣住了,不曾尽意晓得这话的由头,只道是他说的没错,这里不像城镇里那样快进快出的使钱,弄钱。屋里一时烟雾缭绕着静寂下来,丝丝的火炉烘燃着,全然不觉外面已是冰天雪地。
“这雪下的,真够急的,都没脚脖子了。”犀利的冷风不时敲打着窗户,发出阵阵恼人心弦的嘶鸣,一个声音咣当着门楣,已是进到了屋内。
“八成是娟回来了。”那个女人一时说着,潜身下地,抚帘她迎着就进来了。
“噢,妈,来客人了。”
“啥呀,你看……”她觉意又看过去几眼,不觉有些失态,窘意。
“噢,是舅舅来了。”
“嗯,娟,回来了,大雪天的,忙啥去了?”
“没忙啥,这不过两天就回镇上了,别人托我稍些东西回去,怕是来不及,就及早拿回来,免得落下。”
“呵,不少啊!”他眨巴着眼睛,瞥了几眼,那一眼就可趋见的柜角处已是大包小包的堆放着,显然是精心准备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