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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第2页）

“妈，你这阵子都在忙什么嘛，连中午饭都不及时做了”那个小女孩趣声问着她的妈妈。

“忙什么，就是忙呗，怎么，就这么几天，就受不了啦！”她和声笑道，仰起脸来，见

着女儿一副愤怒的样子，不由心里也是酸酸的。

“不是，学校的饭菜不合胃口，外面的东西又油腻得很，你叫我咋吃嘛！”

“小茜，你就再将就一阵子，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好啦！”她不由违心的说道。

“那得要到什么时候呀，我可吃不消，要不咱们还是请个阿姨吧！”那个小女孩不耐其烦的脱口而出，也让她着实惊了一下。

“你是说雇个保姆是吗，亏你想得出。”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想要是那样的话，你就不至于那么累了，爷爷也就不劳烦张奶奶费心照看啦！”那个小女孩清晰的说道，还真叫她一时无语，想来这几个月的奔波忙碌，犹如自己都有些吃不消了，何况又是她们呢？

女儿恰似贴心的话语，也让她有了些暖意的动容，她一把揽过她，拥着她娇弱的身体，柔声的说：“小茜，你爸妈不是什么高干子弟，咱家也不是大门大户，你就不要那么太矫情，况且咱家也没那个能力雇佣别人呐，是不，要不……等我……”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一时忧愤得不行，自小，他们就视她为掌上明珠，宠惯着她，不少她吃穿用的，可如今，她也不能将那转制整顿的事情告诉她，即便跟她说了，她小小年纪也不能理解那么多，反而给她徒添不少不必要的心里负担，那是，就连终日忙碌的丈夫，她也不曾透露半句真话，只想象着，挨过这段日子，步入正轨，就能峰回路转，小有起色了，再说也不迟，她也是一个要强，很要面子的人。

“妈，你别生气，我只是说说嘛，不过你得答应我，忙过这阵子，咱们就出去玩。”

“好啦，好啦！我什么都答应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惦记着玩，她扪心自问想着，不得已也得好言哄着她，她的女儿，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自己担的那副担子，恐怕一年半载也不得清闲，不会像以前那样有充足的时间陪伴她，照应那个垂暮不已的老父亲……，雇个人，照料这里，她也不是没有盘算过，可她现在没有工资了哇，难有保障将来……还很难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要不咋的，还能怎么样，把他，老父亲托付给他们吗？不大可能，况乎也不太现实，虽说那次他们回来有这种打算来着，可真要这般操作起来，还是有一定顾虑和难度的。放弃现在的岗位，另谋出路，有那么容易吗，况且这也不是她的本心，看吧，过一阵子，就会好的，也不免释怀，转身进了那里，又着手写起方案来……。

“小莫，坐吧，这些年来，我就看好你，觉得你与他们不同，他们成天就知道混日子，混吃混喝，哪想到有今天啦！你来这里也有些年头了，也算是老员工了，你是工校毕业的吧！喝水！”见着她意想着进来，他不由欠了欠身，又起身，故作殷勤的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索故说着那些老套生烦的话语。

“慕经理，这些年，也是多亏了您的关照不是，我们才得以撑到现在，我们私下里也是念及你的好的。”她不由曲意逢迎着他那张说笑不笑的脸，缅怀着那点心思，浅露着笑意回应他蓄意的举止，虽说平日里她也是与他有过来往的，可那仅限于工作上繁琐的走动，他一贯威严家长地的作派是有目共睹的，也是让人慑于他的声威，不容小觑的，而今如此礼遇的待见她，一直压伏着的底层员工，还是不常穿见到的，也是深有感味感触的。

“小莫啊……不，从今以后得改口了，莫主任……”他颇显油滑的觉意说道。

“哪呀，在您面前，还是叫小莫吧！叫来顺当得多。”她急忙谦和的说道。

“这未免不合适，有些俗套了吧！”他似有深意，隐瞒的说。

“随意吧，只要你叫着顺心，怎么的都行！”

“我果真没有看错你，够直白，够爽气，说吧，莫主任，你是怎么打算的。”他还是那般庄重的称呼着她，她一时心里也是很惬意的。

“打算谈不上，那得看公司给予我们什么样的政策和方便！”

“政策嘛，当然是有的，至于方便，就有些俗套了不是！”他稍作喘息，顿了顿，若有所思缓缓的说道。她晓得他的为人处事，无非是老成持重，卖弄伎俩罢了。

她漫不经心的抚弄着不经意垂下来的秀发，整理着并不显纷乱的鬓角，随手捧起茶来，轻触着，细细品味着……他似是很着意于她这般形态和意趣，紧觑着她，不免有些怔着失态，一瞬他似又明白些什么，扬眉顿挫道，“这样吧，我就直说了吧，毕竟你们还年轻，有些事情你们理解得也不是那么明了，透彻，上边的意思是……”他故意含糊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就是以公司，商场目前所拥有的货品为本金，解决当前欠的你们的工资，以及日后的出路问题，你是知道的，公司，这几年就持续亏损，是有些债务的，想必也没有能力给你们提供流转资金什么的，只有靠你们群策群力，把公司积压货品转化为有形，可支配的资产、资本，来摆脱我们共同面临的窘境，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扭亏为盈，从而解决国家的负担，从而也解决你们自身生存问题，我希望你能懂我的意见，确切地说，是了解上面传达的意图和指示。”他娓娓道来，真是难为他了，不住的间歇，喝着茶水。

她举目看了他几眼，不明就理的木纳道：“啊，……我还有些不大明白……”。其实这一切，似是早已盛在她的心里的，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坐办公室的科员，处座，但读书看报还是日常必不可少的习惯，近年来，有多少国有公司，厂矿、企业、工厂甚至地方一些行政事业单位都在面临着转制，转岗，风起云涌的，想必这拨闻风而动的浪潮波及到这里也是迟早的不可豁免的，只是这种大刀阔斧的改革，还真让她为自己和同事们捏了一把汗，况且，这里面的玄机不甚明了，很深奥，值得深思，警惕。

“不明白吧，不要紧，慢慢来吗，改革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毕竟只是咱们公司内部的一次转型改制，尚不涉及一些……以后你就会知道的，我也不便多说什么，放心大胆的去做吧，对于我们大家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我是看好你们的，我也说过不久的将来，这经理位置或许就是你的，包括这里的一切，也都是你们的，不过事情要是不尽人意的话，那也只能随波逐流啦！毕竟这不是个人的事情，现今社会上有搞得有声有色的，有的干脆一盘散沙，一塌糊涂的乱了，垮了，没有了，总而言之，这是我们大家共同仅有的一次机会，好好珍惜吧，我也说得够多的了。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正式接手过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过来，我也会尽心帮助你们的。”他俨然是一种置身事外的人。这在一般人的眼里是一头雾水的事，可在她的心里那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话粗俗了些，却也洽如其分，看来还真的没有选择，心孤气傲一点，又能怎的，还是生存要紧啦！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窒息般的紧迫感，他们这些一向被国家供养惯了的人，一时要承受如此之重，还真是苦不堪言，自不必说，就这何处何从，就愁煞了人……。她自觉无趣再理论下去……也就淡然的恍如明白一般，浅笑敬畏着步出了那间不堪回首且又仰慕已久的办公室……

那日回来，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苦思冥想了许久，甚至深夜，才住笔，稳了稳情绪，想来想去，无非就是借助现有的手段和方式“自己养活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势所趋吧！人要活出个头脸来，就得敢于赌一把，不因只因她是一个女人，是非前程，莫衷一是，值此一搏。况且这几年，这里也不乏南下深圳、广州的闯荡仔，更不少商海搏击的弄潮儿，一旦想起那些碎不经心的陈年往事，她就心有不甘、不平，只是缘于一时家庭的变故，朝夕相处的恋人一去不复返，更许是一时家庭的不堪没落痛失与恋人重叙莲藕的机缘，或许这一切只缘于名和利而已，亘古不变的定律和愿望。想到这里，她犹如天方夜谭的沉入了梦乡……。

那个绰然勤勉的火车司工却令她欣慰不少……众人面前，她也算得上一个知足常乐的贤妻良母，也是一个为人和善孝道的五好之家的女主，人这顺乎自然的得来不易，未尝不是她的荣耀和资本。虽然她并不看重这些，可这无形中却是给予了她旁人所不能及的优厚荣誉，也正是鉴于它，那一年，她欣然接受了领导的推荐，入了党，做了一名还算体面的出纳兼会计，况乎，才有了今天浓妆艳抹的一笔。那个时候想占她便宜的他，也是慑于她的声誉，不敢越雷池一步，索性视她为花瓶，精致典雅的陈列在一方狭小的办公室里，让人仰慕而不可及，唯有他可以在其左右，垂帘瞻视，不可渎其中原委……更甚于她的视若罔闻，不近乎情理，却也少了些闲言碎语，令人遐想的片刻犹疑而已罢了。

几日后，又是商场顶层的会议室内，人群骚动，很是不寻常……

“呵，今天没有迟到的吧！不错，看来是满员了，要不，大家再唠一会儿，我先回避一下，也可以的。”他已是端坐在那里多时，觉趣敞亮的说着俏皮话，一时议论纷纷，你来我往的会场被他的一道开场白给惊住了，说长道短，东拉西扯的也一时闭了嘴，关注着他，顺从的回到座位上去，屏息凝气，注视着前方三尺见方的讲席台。

“我说同志们，今天我要说的，做的，可是关系我们在座的每位生死攸关的大事，话可能是重了点，但也不为其过，当前这件事可是经过公司商场几经研讨过的，拍板订了的头等大事，我想你们也心知肚明吧！我在这里就不熬述多说了，今天，我在这宣布，本公司第一商场从今日起正式转制，转由你们自筹经营，自负盈亏，具体细节都在这里面……”他由兴晃动着手里的几纸本本，煞有介事的宣讲道。

“只要大家自愿的做出选择，负了责任的在这上面签了字，商场的今天就是你们的了，商场的明天，在想得见的将来，也会转属你们……从今往后，莫然，莫主任就是你们委身信赖的责任人……”

三个月之内，商场所得利润扣除一些必需成本外，一概不须上缴，作为补偿前期拖欠你们几个月的工资，半年之内，所得利润也无须上交，自主分配经营，自负盈亏。一年之内，力求转制成形，公司收缴全部货品成本，所得效益与利润全部转由你们自己自主分配，统筹，公司不再负担你们各自费用……至于一年以后嘛，我不敢说，但也确信，就看今天你们的了，莫主任也是经你们确认，认可的，今天也就是她，带领大家一同共赴明天的开始……你们觉得可行的话，今天，就可以付诸行动了……他不时打断自己的话头，回身顾视着伫立在一旁的她……

今天，她特意换了一声特制的公司制服，打理着精神，镇定自若的向前迈出一步，郑重的宣誓道，“在做的同事们，姐妹们，只因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只能服从于这个时代，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们，重头再来，我们一定会创造出更美好的明天……”

会场一下子沸腾起来，人们被他的话感染者，触动着，不约而同的竞相上前来，在那责任书上按下了手印，那鲜红的印迹，不只是对自己改变现状的负责，也是饱含着对她的信任，一往无前的向往，更是这个时代不可否认或缺的历史见证。

没有多少周转资金，对于这个濒临倒闭的商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举步维艰，商场每日叠加起来的必要支出和费用，就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就别说张口吃饭，伸手拿钱的，她绞尽脑汁的寻思来，寻思去，目前也只有将那些积压、尘封多少年的货品适当清仓甩卖出去，才能解燃眉之急，尽快回笼资金，以新换旧，适时所需，让这个供销商场活转起来，要不新债压住旧债，恶性循环下去，不堪重负，其后果不可想见。她几乎不间歇的来回奔跑于早市、夜市、地摊之中，不断的询问，摸索着……后来，干脆动员员工家属们提货品来助阵促销，街头巷角无不留有他们的身影，并且成立了市场供销一体化的策划室，好在赶上年终岁尾的时档，几月下来，倒也理清了点眉目，那些平日松散怠慢的员工，宛若一时也有了些生气，分门别类，触类旁通的施展着十八般武艺。“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还是管用的，这总要比那些下了岗，失业的无业游民要好体面得多，这就犹如一个患病日久的老人挣扎，纠结着拿出自己毕生里的那些积蓄一般，强化，疗诊着自己不堪重负的躯体，沉沦，消怠就意味着死亡、破灭，积极、乐观、主动出击，或许还有一丝生机，不惟是他们那一小撮群体，当时整个社会都是这般情况，都是在自我治疗着，焕发生机，人心思变，一变再变，翻来覆去上演着世纪之末的起落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