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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绍力挺妻子情夫妻同心破难题（第1页）

阳光移到了殿心正中，香炉里的残烟彻底散尽。李秀宁仍站着，肩背挺直，花钗翟衣纹丝未动。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平稳，均匀，像校场晨练时的鼓点。

脚步声从侧廊传来，铠甲轻响，步伐沉稳。她没回头，但眼角余光扫到一抹月白袍角停在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是柴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可那身月白圆领袍站得笔直，像根钉子楔进青砖缝里，不动，也不退。

偏殿门缝的光影窄了一寸。内侍伸手欲合门扇，指尖刚触到木框。

“臣柴绍。”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檐下风声，“有话禀告陛下。”

李渊的脚步顿住。他没回头，只道：“讲。”

柴绍上前一步，靴底碾过青砖裂痕，单膝触地，行的是武将请奏礼，不是跪拜。他抬头，目光掠过李秀宁的肩线，见她脊背未弯，眼神未垂，便更坚声道：“方才诸臣所议，皆因不知前线血火。臣愿代述。”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水珠落下。

“云阳焚粮那一战，是秀宁亲率轻骑夜渡渭水。马蹄裹布，人衔枚行，三十七具棺木归时，她跪接每一副灵牌，说‘她们不是兵，是我妹妹’。”柴绍嗓音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一晚，她在营外守了整宿，谁劝也不走。天亮时，雪落在她肩上，融成水，顺着甲片往下淌。”

李渊依旧背对着，左手搭在龙椅扶手的抓痕处，指节松着，不再绷紧。

“还有去年关中大旱。”柴绍继续说，“流民涌城，米铺遭抢。是娘子军持刀列阵，昼夜巡街。有个老妇抱着半袋粟米哭，说是儿媳临产要熬粥，秀宁当场解下自己的干粮给她，自己啃了三天麸饼。”他顿了顿，“百姓称她们‘巾帼柱石’，不是因为她们穿甲戴刀，是因为她们把命豁出去护的是活人。”

李渊的手动了一下，袖口滑出半截核桃，又被他慢慢缩回去。

“有人疑她专权。”柴绍声音抬了些，“可家中帐本由我共理，军令由她独断。家国两分，从未混淆。我们非为扩势，只为护您打下的江山。”他叩首，额角抵地，“若说震主，臣夫妇愿交兵符、解婚约，换一个清白忠心。”

偏殿门缝又窄了一寸。

良久，李渊终于转身。他的脸在光影交界处，半明半暗。他先看柴绍，再看李秀宁。两人并立于殿心，一前一后，间距不过五步，却像共担千钧。

他轻叹一声：“你二人……倒比朕那些儿子懂分寸。”

话落，他做了三件事。

其一，将手中核桃收入袖中——不再摩挲，也不再把玩。

其二，对内侍道：“备茶，赐驸马与平阳。”

其三，临入偏殿前，脚步微顿，低声一句：“秀宁，下次上朝，把左边袍角整一整。”

门扉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声。

李秀宁站着，没动。她听见自己心跳慢了下来，一下，两下，像鼓点落进沙土里。左眉骨上的旧伤没再碰，指尖也未抬起整理袍角——左边确实短了一寸，早上踏门槛蹭的，一直没顾上。

可眼底那层寒霜，不知何时化开了一丝暖意。

柴绍双膝离地，站起身时右臂旧伤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盩厔之战留下的贯穿伤，当时他替她挡下一箭，如今阴雨天还会发僵。此刻疼得不厉害，只是提醒他还站在这儿，话已说完，力已出尽。

茶未入口，他已觉回甘。

他站在李秀宁左后侧半步，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月白袍角垂着，沾了点青砖灰，也没拍。他知道她不会回头看他，他也无需她回头。

偏殿内，内侍捧茶入室。李渊摆手：“先放着。”他盯着袖中那两枚核桃看了片刻，终未取出。

殿心，阳光移到了两人脚边。

李秀宁终于动了。她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按了一下左眉骨上的旧伤疤。那里有道浅痕，不疼，但每到阴天会发痒。现在不痒，她只是习惯性地碰了碰。

像是确认自己还在这具身体里，还站在这座大殿中，还是那个该扛事的人。

柴绍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她听见了父亲那句话，也知道她不会去整袍角。她不是不懂规矩，是不屑于用那种细节能证明什么。

他嘴角微动，没笑出来，也没说话。

风吹进来，拂过她的发髻。花钗翟衣冠纹丝未动，一根发丝都没乱。

远处太极宫的钟声又响了。一下，两下，是未时的报时。

李秀宁站着，柴绍站着。

偏殿门紧闭，茶烟未起。

殿心光影正中，两人影子叠在一起，长短相依，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