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手里的传单给我一张。”一辆黑色奔驰车停在她面前,里面的中年男人摇下车窗招呼着。她高兴坏了,连忙发出今天的第一张传单。
“你知道碧桂园怎么走吗?”
“我,我不知道。”
“发着他家的传单还不知道位置?那你能给我介绍介绍户型吗。”
“我,我也不会。”
“小姑娘,你这可不专业呀,啥也不会站在这儿有什么用?”他脸上得意的笑容让程凤有一丝错觉,他不是在嘲讽她,而是获得了什么勋章。
“他们给你多少钱?”
“六十。”寒风掩盖住了她脸上显露的窘迫,却挡不住她躲避的眼神。
“才六十?也是,你这水平六十不少了。”他说完就极速驶离,连车窗都没关。
刺骨的寒风透过单薄的尼龙外套摧残着她的意志,让她顾不上自卑,顺着道路两旁的斜坡慢慢走下去,蜷缩着躲到桥洞旁。海风依旧肆虐,却不似上面那样猛烈。
“老公,你给我送两件外套吧,今儿太冷了。嗯,我这有一个小妹妹也发传单,她穿的太少了。”这是和程凤一起发传单的姐姐,看样貌年龄不过二十五。
她知道这位姐姐口中的小妹妹是她,意外的暖意让她感动,骨子里的卑怯又让她说不出太华丽的话,只能说出一句“谢谢姐姐”,转过身用手偷偷擦了擦眼眶,这世上的人真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形似质不似。
“来啦,快把衣服拿出来,这妹妹冻坏了。”她先拿了一件衣服给程凤披上。这衣服真暖和,感觉来到了春夏交替的季节。
“回去吧,就六十,何必呢?”
“不行,来都来了,我得干完,不然就白挨冻了。”她一边说一边往身上套衣服。
“我替你,你上车上暖和暖和。”
“他们有的时候开车来看,被看到了就真的没钱了。老公你就听我的,就今天一天,坚持完就再也不干了。”
“好,我陪你。”他就那么站在路边,看着他那逆流而上的爱人,直到来人发钱。
“妹妹,这衣服你穿着吧,回头再给我。”
程凤:“不行不行姐姐,我不能拿你衣服,我这就坐车回去了。”她慌忙把衣服脱下,递给她。
“你住哪儿?”
“我住大窑湾那边。”
“顺路的。”她转头看向爱人:“老公,咱们给她送回去吧。”
“好,上车吧小姑娘。”
发传单兼职的工作并不是每天都有,尤其是晴空万里的日子。好在疫情衍生出了口罩行业,程凤没费多大功夫就在招聘软件上找到这样一份兼职,一天站立十二个小时,装够二十四箱口罩给一百六十元,她不知道二十四箱口罩是什么概念,但一百六十元比她平时的工资还要多出许多,发传单更是没办法比。可入职需要体检,体检需要自费,而自费需要一百块。
“悠悠,你可以借我一百吗?我面试那个口罩厂需要自费体检,他说必须得干七天以上,要不没有工资,我想过了,我一定能坚持七天,到时候就有钱还你了。”方悠悠和周弘是只要她开口就能借到钱的朋友,可她还是羞于启齿,总要解释周全。
“一百够吗,给你五百先花着,不够了再跟我要。”
“够了够了,这就够了。”
入职前一夜她梦见了厂子给她发了工资,她拿着钱去吃了碗热热乎乎的麻辣烫,是豪华版的,加了她最爱吃的丸子和宽粉,连汤都喝的一干二净。
第一天入职需要八点集合,从宿舍到厂子大概需要半小时,又怕到了之后找不到地方,所以七点钟程凤就骑着共享单车迎着寒风出发了,戴上耳机,把自己要听的歌曲排好顺序,跟着它们开心或悲伤。骑车或坐车听音乐是她最大的爱好,每个和她一起坐车的朋友都说过同样一句话:“凤儿坐上车之后就跟关机了似的,直接和外界断联,只有到目的地才算开机。”
“前三天你先去A区帮忙吧,第四天觉得还可以的话再回到这里的口罩车间。”接待她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A区是干什么的?”
“哎呀我带你去,去了就知道了。”
A区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和敲击声混合着涌进程凤的耳朵,四处都是胶皮烧焦的味道,闻的她头疼。
“杨班长,你这不是缺人吗,我给你带来一个。”女人一边扯着嗓子说话一边用手指向程凤。
“她能行吗?”男人戴着安全帽,一脸怀疑地看着程凤。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人就交给你了,我走了哈。”似乎也是受不了这种环境,她走得很快,留下程凤无措地站在原地。
“你今天就管这一台机器吧。”他拿起运送带上的一个塑料盆:“你的任务就是拿小刀把正反两面的毛边儿削掉,注意不要漏了,要不会扣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