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晴手里捏着刚刚从城里传回来的通告拓印件,一边往客房走,一边忍不住跟咸娴吐槽。
“所以我一直觉得,豪门这种东西,简直狗血又无聊。明明是一家人,最后搞得跟仇人似的,还要用公开声明来断绝关系。”
咸娴推着她的背往前走:“对于他们来说,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止损方式。霍特和布鲁姆家族既然选择了妥协,那就必须给外界一个交代。把这一对被‘异端洗脑’的男女逐出家门,既保全了家族的颜面,又给了那位公爵大人台阶下。”
“啧,真是冷血。”林向晴撇了撇嘴,但眼底却是放松,“不过对于这俩倒霉蛋来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得到他们想要的自由了。”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推开了客房的门。
房间里,亚瑟正艰难地扶着床沿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帮伊莲娜整理有些凌乱的绷带。听到推门声,两人回头见是林向晴,面上都有些急切,想知道现在的情况。
“林……林老板。”亚瑟想行礼,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行了行了,别乱动,刚长好的肉不是让你这么折腾的。”
林向晴快步走过去,顺手把亚瑟按回床上,然后晃了晃手里的纸:“今天来,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先说好,听完之后不许晕过去,我这儿的床位可是很贵的。”
伊莲娜紧紧抓住了亚瑟的手,脸色苍白:“是……是家族派人来抓我们了吗?林老板,如果实在不行,就把我们交出去吧,不能连累山庄……”
“想什么呢?”林向晴把手里的通告递了过去,“恰恰相反,没人来抓你们了。不仅没人抓,以后恐怕也没人愿意认你们了。”
亚瑟颤抖着手接过那张通告拓印,上面的字迹清晰而冰冷。
他一字一句地读着,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在他的心口。读到最后,薄薄的纸上晕开一滴又一滴的水渍。
伊莲娜也沉默地落着泪,却发不出哭声。
对于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贵族子弟来说,被剥夺姓氏、逐出家族,几乎等同于社会性死亡。这不仅仅是失去财富和地位,更是失去了在这个阶级森严社会中的“根”。
“我们……没有家了。”亚瑟喃喃自语,“我也不是霍特了,我只是……亚瑟。”
林向晴看着两人的样子,而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打破了沉默:“没了那个姓氏,很难过?”
亚瑟苦笑一声,眼眶通红:“那是我们二十年来赖以生存的一切……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刻,还是会悲伤难过。”
伊莲娜转头看向亚瑟,伸出手牵住了他。
亚瑟眼中的空洞逐渐聚焦,他看着身边满脸泪痕的爱人,手掌紧紧回握。
“是啊,伊莲娜,我们自由了。”亚瑟的声音哽咽,却依旧坚定,“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哪里都可以是家!”
“呜呜呜……亚瑟……”伊莲娜终于放声大哭,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等两人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林向晴才重新开口:“好了,抒情环节结束,现在来谈谈现实问题。虽然追杀令撤了,但帝国境内你们肯定是待不下去了。那些贵族为了面子虽然明面上不动手,背地里谁知道会不会搞小动作。而且,没有家族庇护,你们在帝国寸步难行。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亚瑟擦干眼泪,看了一眼身旁的爱人,两人交换眼神,似乎早已商量过无数次。
“我们要去凯尔丹联盟。虽然那里是兽人的地盘,种族混杂,混乱不堪,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没有帝国森严的等级制度,也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过去。而且凯尔丹联盟以包容著称,不论是新魔法还是异端学说都能在那里找到土壤,那是大陆上唯一能让我们凭借双手活下去的地方。”
“哪怕路上并不太平?”林向晴挑了挑眉。
伊莲娜紧紧握住亚瑟的手:“哪怕是死在路上,也好过在帝国的阴影下苟延残喘。林老板,我们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林向晴露出满意的笑容:“既然你们早就有了目标,那剩下的就好办了。送佛送到西,我虽然没办法完全包揽后续,但助你们一程我还是能做到的。”
她从袖子里掏出两份伪造好的文书和一块牌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新的身份证明,等你们伤好了,就跟着商队过去。凯尔丹我有熟人,这是信物。到了那边,拿着这个去找信约商会的人,他们会给你们安排一个落脚的地方。当然,不是免费的,但这笔前期费用,算是我们山庄对二位的投资。”
亚瑟和伊莲娜目瞪口呆,看着林向晴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一切。
“这……这太贵重了。”亚瑟拿起文书和信物,手都在抖,“林老板,我们……我们何德何能……”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再说了,以后若是你们在凯尔丹混出头了,别忘了给我们甜甜温泉山庄做个宣传就好。”
林向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伊莲娜手里,表情虽然有一瞬间的肉痛,但很快就掩盖了过去:“这里面是五十枚金币,不多,但足够你们在那边安顿下来做点小生意。到了那边,低调做人,但也不要任人欺负。咱们山庄出去的人,不能怂!”
伊莲娜握着钱袋,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突然从床上下来,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效忠礼节:“林老板……谢谢……真的谢谢……我和亚瑟会永远记得您的善良和慷慨。”
林向晴把她扶起来,拍拍肩:“一切都会好的。”
……
几天后,山庄的侧门。
一支满载货物的商队正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