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想发火,想把这两封信砸在他们虚伪的笑脸上。
但是,一想到霍特家族庞大的商船舰队,以及布鲁姆家族垄断的铸造资源,他心中的怒火又被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惹不起。
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拒绝,因为对方的礼仪无懈可击,连威胁都包装得像是在为你考虑。
大厅里的气氛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沉默中,米莉亚推开大厅的门走了进来。
今天她穿着一条淡金色的束腰长裙,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温和又担忧地小步走到克劳迪伯爵身边。
“父亲大人,请您千万保重身体,切莫为了领地的一点琐事动了真火。”米莉亚体贴地轻轻抚拍着伯爵背部,帮他顺气。
“米莉亚,我的乖女儿……你看看他们……”伯爵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和恼怒。
米莉亚微微转过头,对着两位使者露出一个礼貌微笑,说道:“两位使者大人远道而来,言辞恳切,处处为克劳迪家族考虑,这份情谊实在令人动容。只是,父亲大人的身体一向不佳,实在经不起太多的操劳。”
两位使者对这位传闻中乖巧柔弱的伯爵千金并没有太放在眼里,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
“尤其是霍特家族,为了区区两个叛逃的小辈,竟愿意让出黄金港半成的贸易利润,还体贴地为我们安排好了后续的清剿部队。只需父亲大人点个头,便能解决一切麻烦。这般周全的安排,恐怕连帝都的内务庭都做不到呢。”
两位使者对视了一眼。布鲁姆使者微微欠身,礼貌地微笑道:“米莉亚小姐过誉了,我们两大家族一向珍视与伯爵大人的友谊,互帮互助本就是应该的。”
“是啊,真的是太互帮互助了。”米莉亚叹了一口气,秀眉微蹙,“可是女儿愚钝,听着听着,心里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米莉亚,怎么了?”
米莉亚俯下身,半靠在伯爵的座椅扶手上,看似天真懵懂地说道:“父亲,女儿知道两位家主是好意,怕您累着。可是,若是这事儿不小心传到了帝都,那些不知道咱们深厚友谊的贵族们会怎么想呢?他们会不会误以为,两位家主的私兵已经可以随意进出咱们领地,而克劳迪领地的正规军,如今也成要听候黄金港和联邦调遣的附庸了?”
此话一出,两位使者的脸色微微一变。
米莉亚仿佛没有察觉,继续柔声细语地说道:“如果连领地内按时交税的合法商户,都要由外来的私兵越过您这位领主来定罪、清剿……那帝国的《神圣领地》法案,在克劳迪岂不是成了一纸空文?外人恐怕只会觉得,父亲您太过慷慨,慷慨到连领土的执法权和统治权,都可以当做贸易的筹码让出去了呢。”
伯爵听到这里,那双小眼睛睁大了。那层大家心知肚明的遮羞布,被米莉亚“天真无知”地扯了下来!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是不能说出口,一旦见了光,那么事情的性质就不同了。
霍特使者敏锐地察觉到了伯爵的变化,内心暗骂克劳迪家小姐的愚蠢,立刻上前一步,解释道:“米莉亚小姐,您误会了。我们绝无干涉克劳迪领地内政之意,这仅仅是一次针对家族叛徒的联合行动。我们只是在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
“使者大人不必紧张,米莉亚当然知道你们是秉持公心的。”
米莉亚优雅地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满眼都是温柔、安抚,仿佛真的是在替他们着想:“只是这外面的流言蜚语最是伤人。父亲,您想想,若是远在帝都的公爵大人听到了这种闲言碎语……”
“他老人家脾气火爆又护短。若是他误以为您受了委屈,连自己的领地大门都做不了主了……以公爵大人的性子,怕是会立刻写信去严厉责问两位家主。到时候,万一惹得第三军团去黄金港的海面上‘巡视’一圈,反而伤了咱们和两大家族多年的和气,您说是不是?”
听到“公爵大人”和“第三军团”这两个词,刚才还镇定自若、步步紧逼的两位使者,脊背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克劳迪伯爵几乎不出领地,他的姐姐公爵夫人也很少对外提及这个弟弟。公爵一家与克劳迪伯爵关系冷淡,已经算是常识性情报了。
可如今听克劳迪家小姐的话,似乎并不是如此?
而伯爵本人的反应,则与使者们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