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感觉到宁荣荣的恐惧。她转身半蹲,与宁荣荣平视,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声音轻柔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荣荣,不怕。你看,这就是你的爹爹,他一直很想你。他找了你很久很久。”
宁荣荣看着林欣温柔鼓励的眼神,又怯怯地、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眼圈泛红、死死望着她的男人。
那眼神里的急切、激动、深沉的爱意和悲伤,让她小小的心脏莫名揪了一下。
她依旧不敢出来,依旧躲在林欣身后,但抓着林欣衣角的手稍微松了一丝。
她终于,用细如蚊蚋、带着哭腔和浓浓怯意的声音,试探地唤道:
“爹……爹爹?”
这一声呼唤,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听在宁风致耳中,却如九天惊雷,震得他心神俱颤。
连日来所有的担忧、焦灼、思念,化为汹涌洪流,冲垮了所有堤防。
这位以智谋城府闻名大陆的七宝琉璃宗宗主,眼眶一红,泪水涌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大步上前,却又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生怕急切吓坏女儿。他伸出手,却不敢真的碰触,声音哽咽不成语调:
“是……是爹爹!荣荣,我的荣荣……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语无伦次,痴痴看着那张魂牵梦萦的小脸,泪水滑落。
剑斗罗尘心猛地转头,深吸气想平复情绪,但微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
骨斗罗古榕深深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宁风致,又看了看躲在林欣身后、既害怕又好奇偷瞄的宁荣荣,最后将目光投向神色平静的林欣。
以及始终沉默立于一旁、仿佛旁观者的月关,眼中幽光闪烁。
月关此刻,终于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立在林欣、宁荣荣与激动的宁风致之间。
他脸上神情依旧是那种带着些许疏离的平静,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郑重与淡然:
“宁宗主,爱女归来,实乃大喜。林圣女奉教皇陛下之命一路护送,眼见父女团聚,想必亦感欣慰。此处山风凛冽,恐惊扰小姐。不如,移步殿内详谈?其中缘由,还需向宗主陈明。”
他的话,如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让激动的宁风致清醒几分。
他猛地意识到,女儿虽然回来,但显然对他、对这个家充满陌生恐惧。而且,武魂殿菊斗罗和圣女亲自护送,其中必有缘由。
宁风致强行压下翻腾心绪,快速拭去泪水,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属于宗主的沉稳理智,只是眼底深处的激动与慈爱无法完全掩去。
他对着月关郑重一礼,声音沙哑但已平稳许多:
“月关长老,林圣女,大恩不言谢。两位一路辛苦,还请移步殿内奉茶。风致……感激不尽!”
说罢,他又忍不住看向依旧躲在林欣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好奇又害怕看着他的宁荣荣,声音再次放得无比轻柔小心:
“荣荣,跟爹爹……进去,好不好?里面有你剑爷爷,骨爷爷,还有很多你小时候喜欢的玩具……”
他极力想找出能吸引女儿的东西,声音里是满满的期盼紧张。
林欣低头,在宁荣荣耳边轻声道:
“荣荣,我们进去吧,姐姐陪着你。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还有剑斗罗爷爷和骨斗罗爷爷,他们都是你的家人,都很想你。”
宁荣荣看看林欣鼓励的眼神,又看看宁风致那张写满期盼的脸,犹豫好一会儿,才极小幅度地点头,小手却将林欣的手攥得更紧。
林欣这才牵着她,在宁风致三人热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在月关的陪同下,向着那座巍峨陌生的七宝琉璃宗大殿,缓缓走去。
宁风致几乎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目光无法从女儿身上移开。
尘心和古榕也紧紧跟随,目光始终锁在宁荣荣身上,警惕扫视周围,也带着审视看向林欣和月关。
山风吹过迎客坪,卷起落叶。
一场牵扯数年、关乎大陆最顶级辅助系魂师天才归属的波澜,终于随着这失而复得的小女孩踏入宗门,正式拉开帷幕。
平静的七宝琉璃宗山门,此刻暗流已然涌动。
重逢的喜悦之下,是宁风致迅速恢复运转的智谋,是尘心古榕的审视与疑虑,是月关的沉稳淡然,是林欣的如履薄冰。
更是宁荣荣那懵懂未知、充满不安与好奇的归家之路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