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的解脱,反而在更深的泥潭中挣扎,与亲生女儿兵戎相见,最终……在一片破碎与遗憾中,走向了注定悲剧的终局。”
“不!!!那不是真的!!”
比比东猛地一挥袖,一股磅礴的魂力轰然爆发,将她身侧一个巨大的、用来摆放装饰品的魂导器灯架震得粉碎!
碎片四溅,划破了她的袍袖,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却浑然未觉。
她胸膛剧烈起伏,紫眸中情绪翻腾,痛苦、愤怒、仇恨、屈辱,还有一丝被说中命运的恐惧与不甘,交织成一片混乱的风暴。
她死死盯着林欣,仿佛要将这个窥破她所有秘密、将她最不堪一面赤裸裸展示出来的人,彻底毁灭。
“你凭什么……你怎敢……”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断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就凭弟子想改变它!”
林欣迎着那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声音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威压。
“就凭弟子不想看到您走向那个结局!就凭弟子来到这个世界,遇见您,被您所救,被您教导,将您视为唯一的归处和信仰!”
她的眼中,终于难以抑制地涌上了泪水,不是害怕,而是心痛,是看着眼前这个强大又脆弱的女人,在命运泥沼中挣扎的心痛。
“弟子说出这些,不是为了让您痛苦,更不是要挟。弟子只是想让您知道,弟子所做的一切,寻找独孤博,获取仙草,救下宁荣荣,努力变强……“
“都是为了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在那些已知的悲剧发生之前,改变它!不是为了武魂殿的霸业,不是为了什么大陆的命运,只是……”
“只是不想看到您,再承受那样的痛苦,走向那样的结局!”
“老师,”
林欣的声音哽咽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弟子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弟子或许就再也没有活路。但弟子宁愿死在您手里,也不愿看着您……在既定的悲剧里沉沦。”
“弟子的命是您给的,若您觉得被冒犯,觉得弟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现在就可以取走。但求您……相信弟子一次,弟子对您,绝无半点恶意。“
“弟子只想……能为您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
她说完,不再言语,只是挺直了脊背,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淌,仿佛一株在风暴中等待被连根拔起的小树。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魂力余波引起的细微风声,和比比东那无法完全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那恐怖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空气中残留的冰冷与压抑,依旧浓得化不开。
比比东依旧站在那里,袍袖破损,手背带血,脸色苍白得吓人,紫眸中的风暴并未完全平息,但那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似乎被林欣最后那番混杂着告白、心疼与决绝的话语,稍稍遏制住了。
她看着下方那个闭目流泪、却依旧倔强挺直的少女,看着她脸上毫不作伪的悲痛与决然,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情绪,竟奇异地有了一丝裂隙。
这个孩子……知道她最不堪的过去,知道她最深的痛苦,甚至知道那可能的、令人绝望的未来。
她没有用这些来要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轻视或怜悯——除了那该死的心疼,反而说出“只想改变它”、“不愿看您痛苦”这样的话……
荒谬!可笑!她比比东的命运,何需一个黄毛丫头来怜悯、来改变?
可是……那预言般的故事,与自己过往丝丝入扣的细节,又让她无法完全嗤之以鼻。
玉小刚,千仞雪……这些名字,这些她深埋心底、绝不对外人言的秘密,这个孩子如何得知?
难道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如果……如果她所说的故事是真的……那自己的未来……
比比东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不愿相信,可林欣过往种种未卜先知的表现,又让她不得不将信将疑。
良久,久到林欣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那残留的冰冷杀意撕碎时,比比东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坐回了那布满裂痕的王座之上。
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