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关说完最后一个字,静室中只剩下紫玉天心液汩汩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那九转回天阵运转时低沉的嗡鸣。
片刻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比比东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紫玉髓池边。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林欣浸泡在灵液中、依旧紧蹙眉心的脸上,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却又仿佛带着能穿透一切表象的锐利。
她伸出手,并非戴着华贵手套的右手,而是直接、赤着的、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左手。
指尖凝聚起一丝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带着淡淡紫金色光晕的魂力,没有任何试探或犹豫,径直点向林欣的眉心——那镜月头骨印记所在。
就在比比东指尖那缕紫金色魂力即将触及的刹那——
昏迷中的林欣,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并非抗拒或防御的姿态,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悸动与亲近。
与此同时,她眉心处的镜月头骨印记骤然光华大放!
清冷的月辉与深邃的紫色水波光晕交织流转,竟主动迎向比比东的指尖,两者接触的瞬间,没有爆发任何冲突。
那镜月头骨的光芒反而如同归巢的乳燕,异常温顺甚至依恋地缠绕上那缕紫金色魂力,轻轻摇曳。
一股清晰的信息流顺着魂力链接,反馈回比比东的感知——那是魂骨与宿主更深层次的融合。
魂骨本身因吸收同源高层次能量而产生的微弱进化,以及那新获得魂环力量中蕴含的漩涡、水之主宰特性。
与镜花水月及镜月头骨力量正在发生的、奇妙的共鸣与共生……
比比东的指尖在林欣眉心停留了数息,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难以言喻的微光。
随即,她收回了手指。那缕紫金色魂力与“镜月”头骨的光晕也缓缓分离、敛去。
“魂骨与魂环产生深度共鸣,相互促进升华……倒是因祸得福,造化非凡。”
比比东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器物。
“只是这获取的代价,未免太过凶险。”
月关垂首:
“是属下护卫不力,请陛下责罚。”
“与你无关。”
比比东打断他,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路是她自己选的。猎取魂环,本就是向死而生。她能活着回来,是她的本事,也是她的运数。”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静室的墙壁,投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分,带着一丝冰冷的深邃。
“独孤博那边……不必理会,静观其变。契约既成,便由她自行处置。至于这魂环……”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池中气息越发平稳悠长、显然已彻底度过危险期、正在脱胎换骨的林欣身上,那深邃的紫眸凝视着她苍白却坚韧的侧脸,久久未语。
静室内一片沉寂,只有灵液流转与阵法运行的微弱声响。
月关与叶霜禾等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良久,比比东才缓缓转身,深紫色的裙摆在地面划过一道冷寂的弧线。
“她醒后,让她第一时间来见我。”
留下这句听不出情绪的命令,比比东的身影已如同融入月光的紫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静室门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威严气息也随之缓缓消散。
直到那股压力彻底远去,月关才缓缓直起身,看着紫玉髓池中气息越发沉凝、仿佛沉睡的深海般的林欣,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
教皇陛下看似平静,但月关跟随她多年,岂能感觉不到那平静表面下,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澜?
那并非对圣女出色完成任务的赞赏,也非单纯对弟子受伤的愠怒,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深沉,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与评估的……关注。
林欣这次疯狂的举动、惊人的成果,以及那魂骨与魂环共鸣所展现出的、超越常规的潜力,显然已经触动了教皇陛下内心某些更深层的思绪。
而这一切,都只能等这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今正于紫玉天心液中脱胎换骨的少女苏醒之后,才能逐步揭晓了。
月关重新坐回池边,继续他的守护。
他知道,当林欣再次睁开那双沉静黑眸时,她所见到的世界,她所站立的位置,乃至她与那位紫衣教皇之间的关系,或许都将与昏迷之前,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