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怕了?!”程远志咳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那模样比恶鬼还要狰狞,“爷爷这条命就摆在这儿!有种的来拿!”
一名幽州校尉趁他不备,从侧后方猛地一枪刺来,枪尖从程远志的后心扎入,前胸透出。
“噗嗤!”
程远志身子一僵,但他没有倒下。他猛地回身,那一枪还没拔出去,带着剧痛,他手中的半截断刀狠狠劈下。
“咔嚓!”
那校尉的半个肩膀连同脖子被他生生劈断。
但与此同时,四五把长枪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程远志双目圆睁,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让他绝望却又给了他希望的乱世。
“圣……女……”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丝气息散去,但那只紧握断刀的手,直到死,都没有松开。
令狐潮看着这满地的尸体,脸色铁青。
五千精锐,打六百个农夫,竟然折损了近两百人,而且连根百姓的毛都没抓到。
“真晦气!”
他狠狠啐了一口,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树干上,“撤!去追下一拨!”
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片死地的寂静。
程咬金带着五百骁骑军骑兵赶到时,土坡上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和漫天盘旋的乌鸦。
那些年轻的脸庞,那些熟悉的身影,此刻都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那三个书吏死在一起,即便倒下,也还保持着护卫的姿态。
而在最高处,那个曾经憨厚惹笑的实诚汉子程远志,像座雕塑一样跪在那里,身上插满了断枪,却依然昂着头,死死盯着北方。
“啊——!!!”
程咬金翻身下马,那个平时最爱插科打诨、鬼点子最多的老兵,此刻却像个疯子一样趔趄着冲到程远志的尸体前,“扑通”一声跪下。
他颤抖着手,想要拔去那些长枪,却又怕弄疼了这位兄弟。
“老程……老程来晚了啊!!”
他仰天长啸,声嘶力竭,两行热泪顺着那满是胡茬的脸颊滚落,混着地上的血水。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宣花大斧,一斧头砍在旁边的巨石上,火星四溅。
“令狐潮!安禄山!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程咬金双目赤红,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指天发誓:“若不杀你们十倍、百倍的人头来祭奠这些兄弟,我程知节,誓不为人!!!”
邯郸故城,丛台之上。
夕阳如血,残照当楼。
孙廷萧听完汇报,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东方,那是广宗的方向,也是程远志和六百壮士牺牲的地方。
风吹过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身后,鹿清彤、张宁薇等女子早已泣不成声。
许久,孙廷萧缓缓整理了一下甲胄,然后,在这个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对着那个遥远的方向,当着全军将士的面——
单膝跪地,摘下头盔。
“程兄弟,黄天教兄弟们……一路走好。”
他声音低沉,却传遍了整个丛台。
“这笔血债,我孙廷萧……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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