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他转身下楼,刚走出招待所大门,就看到一辆满是灰尘的摩托车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过来。
骑车的是他的秘书多吉。
多吉是本地人,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精瘦机灵。他是刘清明到茂水上任后,自己从县委办的年轻人里挑出来的。要的就是对方本地人的身份。在茂水这个地方,不会民族语言,连下乡调研都搞不了。
多吉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小跑过来。
“书记,您的摩托车。我从县城骑过来的。”
刘清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这个。他拉著多吉走到一棵大树后面,避开周围人的视线。
“你是当地人。想办法帮我问问。”
他压低声音。
“是谁让这些群眾来镇上的。”
多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书记放心。我一定打听到。”
刘清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打草惊蛇。就当是串亲戚,隨便聊聊,换身衣服。”
多吉点头,转身去了屋后面。
过了一会儿,他一身普通装束,穿著跟周围的群眾没什么两样,很快就消失在人堆里了。
这个小伙子很机灵。
刘清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走向解若文所在的位置。
解若文正把手里的大喇叭交给县公安局长程立伟。
他嗓子已经沙哑了,嘴唇乾裂,额头上全是汗。
刘清明走过去,递了一瓶水。
“情况怎么样?”
解若文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唉。好说歹说,他们见不到人,是不会死心的。”
他摇了摇头,指著外面的人群。
“咱们县情况复杂。你看看,来的都是羌民,文化程度不高,政策理解水平也不够。好在有解放军在,他们才没有闹起来。不然,现在情况已经失控了。”
刘清明心里清楚。他刚才在二楼的窗户边看了很久,人群的分布、走向、情绪变化,都收在眼底了。
这些人不是自发来的。
来得太整齐了。坐得太安静了。一千多人聚在一起,居然没有一个人抽菸打牌,没有一个人吵架骂街。这不是自然状態下的群眾聚集,这是有组织的。
但他没有把这个判断说出来。解若文是老干部,在茂水干了十几年,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比自己清楚。如果连他都觉得只是群眾情绪激动,那要么是他真的没看出来,要么是他看出来了不愿意说。
无论哪种情况,刘清明都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话挑明。
他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连语言都不通。
要是在別的地方,他还能耍耍嘴皮子,和群眾面对面交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是现在,他说汉语,人家说羌语,鸡同鸭讲,完全没有用。
程立伟举著大喇叭在前面喊了几句,用的是半生不熟的羌语,效果也不好。群眾该坐的坐,该蹲的蹲,根本不搭理。
就在这种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西斜,山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突然,人群后面起了动静。